提问的委员微微一怔，最终在笔记本上划下了一个勾。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另一位女委员立刻接力，辞锋更加凌厉。
“关于AB股架构。”
“我们注意到，创始团队试图通过这种双重股权结构牢牢把控公司。港交所对同股不同权向来极其慎重，你们如何向市场自证，这种超级投票权不会沦为侵害小股东利益的屠刀？”
邵伟雄张口解释。
“超级投票权的边界已经被彻底锁死！它仅且只适用于董事会换届选举这一单一场景。涉及到任何重大资产重组、关联交易、甚至是核心高管薪酬的审议，全部自动降级为一股一票！我们的防火墙机制，比港交所现行的标准要求，还要高出整整一个维度。”
提问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市场份额正面临下沉市场低价竞争者的疯狂侵蚀，护城河在哪里？”
“研发支出资本化率明显高于同业标准，财务依据何在？”
“平台订单量呈现爆发式增长，但营收增速却出现剪刀差，成因为何？”
“智能调度系统如果遭遇国家级光缆断裂级别的重大技术故障，应急预案是什么？”
“针对小微商户的供应链信用贷款，底层风险评估模型是否经受过完整经济周期的压力测试？”
一个接一个问题问出，对面饱了么团队成员轮番上阵，拆解着各种财务模型和业务逻辑。
就在所有人以为提问环节即将收尾时。
坐在主席位右侧的一位年长委员，忽然对汪明提问。
“汪先生。”
“半年前，《南华早报》对您有一篇专访。您在稿子里公开扬言，如果无法在企业内部彻底推行骑手社保试点，宁可推迟饱了么的IPO进程。”
“资本市场不相信道德牌坊。我想问的是，这究竟是您在公关层面的高姿态，还是您真的打算拿着股东的真金白银，去填补这个无底洞？您如何向二级市场的投资人证明，您个人泛滥的道德勇气，不会成为公司商业利益的毒药？”
汪明缓缓挺直身子，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锐芒。
“这不是姿态。”
“这是饱了么决战未来的核心成本，更是我们碾压对手的核心竞争力！”
“算一笔极其理性的经济账吧，高居不下的骑手流失率，意味着无休止的招募成本和培训内耗；频发的劳务纠纷，带来的是巨额的法务开支和足以毁灭品牌信任度的舆论黑天鹅。社保试点计划，从根本上不是一笔消耗费，而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战略投资！”
“基础保障彻底拴住了底层运力，完善的福利体系直接清零了监管层面的政策合规风险。当后来的野蛮人想要带着热钱杀入外卖赛道时，他们会绝望地发现，我们亲手垒起的这套劳工保障标准，就是一道他们根本跨不过去的叹息之墙！”
“相关的海量成本，已经由陈总全盘纳入了我们最新的财务模型，并且彻底消化。我们来到港交所，追求的从来不是上市敲钟那一瞬间的纸面富贵。我们押注的，是饱了么在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能够穿越牛熊周期的稳健增长！”
这番话没有讨好，没有妥协，只有凌驾于资本之上的长远格局！
年长委员注视了汪明一会儿，缓缓点头。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坐在正中央的委员会主席终于合上招股书。
汪明脊背一松，他知道这最艰难的一关，他们终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