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还没能烤干钟楼废墟上的露水。
李铁正用一块缴获来的鬼子帆布,擦拭着他那支MP40冲锋枪的枪身。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踩着满地的瓦砾走了过来,肩上扛着上校军衔。
“营长。”
李铁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
来人是第一装甲掷弹兵营营长,高虎。
高虎的脸上,还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从李铁手里接过那份情报,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狗日的,还真敢来。”
高虎走到临时搭起的沙盘前,那上面用石子和树枝,简略地标示出了金乡周边的地形。
“营长,一个大队的鬼子,卡车输送,撑死了也就一千来号人。咱们直接平推过去,半个时,就能让他们全都去见他们的什么劳什子天照大神!”
李铁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刚打完胜仗的燥热。
高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一根干树枝,在沙盘上,从巨野到金乡的土路上,缓缓划过。
“平推,当然能赢。”
高虎抬起头,看向李铁,也看向围拢过来的几名连排长。
“咱们第一营,什么时候怕过硬仗?别一个大队,就是一个联队摆在面前,弟兄们也敢冲上去,把它啃成一堆骨头渣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是......”
高虎话锋一转,树枝的末端,点在了路旁一片代表着庄稼地的区域。
“跟鬼子打了这么久,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自问自答。
“他们觉得,我们104军,打仗就一个,打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靠的是装备和火力。”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我们玩埋伏?”
李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高虎将树枝扔在沙盘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这次,咱们就给他们玩一回收缩的拳头。”
“坦克营,全体向北迂回,绕到这条公路的东边去,给我藏好了,听我的命令再动。”
“咱们步兵,去前面那片青纱帐里,给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份大礼。”
“能用最的伤亡,换来最大的战果,这种便宜事,傻子才不干。”
他看向李铁。
“五连刚才冲得最猛,这个打头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李铁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
高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战斗的位置,打完之后,必须给我精准地标记下来!回头报给金乡的政府,让他们派人去核实,通知老乡过来认领。”
“打坏了多少庄稼,压坏了哪家的田埂,咱们104军,一分不少,双倍补偿!”
“都听到了没有!”
“是!”
在场的所有军官,齐声怒吼。
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
李铁带着他的第五连,没有丝毫拖沓,迅速登车,沿着路,朝着东边那片无边无际的高粱地,疾驰而去。
......
八月的鲁南平原,暑气尚未完全消退。
金乡通往巨野的公路上,两旁是望不到头的青纱帐。
一人多高的高粱秆子,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将公路紧紧夹在中间。
沉甸甸的暗红色高粱穗,压弯了秆子,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闷热的空气,像是胶水一样,黏在人的皮肤上。
夏末的蝉,还在藏在某片叶子下,声嘶力竭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