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的速度不快,一天三十里,不急不躁,像一头老牛在拉车。
吐谷浑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唐军没有往东来,而是往西去了,直插他们的后路。
慕容伏允在伏俟城里急得跳脚,派兵去堵,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靖的先头部队比他们快,等吐谷浑骑兵赶到青海湖西岸的时候,唐军已经扎下了营盘。
营寨连成一片,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前锋是契苾何力的人马。
这位突厥出身的将领打起仗来不要命。
骑在马上挥舞着横刀,带着骑兵冲进吐谷浑人的阵里,像一把烧红了的刀子插进了凉油。
吐谷浑人没见过这种打法。
唐军以前都是守城,他们都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现在唐军不守了。
冲出来跟他们打对攻,他们反而不会打了。
第一仗,吐谷浑人丢了三千多具尸体,往西跑了。
李靖没有追。
他让人把战场打扫干净,把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殓好,然后继续往西走。
他的目标不是打几场胜仗,是伏俟城。
是吐谷浑人的王都!!!
而另一边,侯君集和李道宗那一仗,比李靖这边苦得多。
翻山的路不好走。
海拔四千米的高原,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走几步就喘,喘得肺叶子疼。
人和马都受不了,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嘴唇发紫,脸色铁青,是活活憋死的。
侯君集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伤兵,自己拄着一根木棍走在队伍前面。
他的嘴唇干裂,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被风一吹就干了。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知道这个,所以他一直在走。
从早上走到晚上。
李道宗在后面压阵。
他的情况比侯君集好不了多少,高原反应把他折磨得够呛,头疼得像要裂开,恶心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的,翻来覆去地搅。
他坐在马上,身子前倾,几乎是趴在马脖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往前走,不要停!”
走了十二天,终于翻过了那道最高的山脊。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荒原,黄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但空气里的氧气忽然多了起来,吸进肺里不再疼了。
侯君集站在山脊上,看着那片荒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士兵。
他们有的拄着棍子,互相搀扶着,有的趴在地上喘气,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十二天,一千多里。
翻过了连鸟都飞不过去的雪山,他们走过来了。
“弟兄们。”
侯君集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前面就是河源,吐谷浑人的老巢,咱们到了。”
没有人欢呼喊叫。
太累了,累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士兵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们憋了十二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侯君集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
休整了一天,发了两天的干粮,然后继续往南插。
他们要兜住吐谷浑人南逃的路,不能让一个人跑掉。
五月初,伏允得知南线被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