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正挽着袖子在水龙头下搓肥皂,满手的白沫子。
他眼皮都没抬,用余光瞥了贾东旭一眼。
“看什么?又磨出废品了?我可没工夫给你收拾烂摊子。”
贾东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没没,绝对没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师父。”
易中海这才不紧不慢冲干净手,甩了甩水,扯过搭在旁边的毛巾擦干。
他迈着步子晃过去。
到了贾东旭操作台前,易中海没说话,先是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专用卡尺。
那卡尺擦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宝贝家伙。
他随手拿起第一个零件。
卡尺轻轻一搭。
指针稳稳停在标准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易中海没做声,又拿起第二个。
没用卡尺,而是举起来,迎着灯光斜着看,找上面的锉痕。
锉痕细密均匀,跟织出来的布一样。
再用指甲轻轻划过边缘,一丝倒刺都没有。
第三个,第四个……
六个零件,他挨个儿上手,颠了颠分量,敲了敲声音,检查个遍。
全都合格,而且是优等品。
“当啷”一声。
易中海把卡尺往操作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贾东旭听来,不亚于惊雷。
“行啊。”
“这不是能干好吗?”
易中海看着他,眼神里没了上午的火气。
“说明你小子脑子不笨,手也不笨,就是欠拾掇。”
“以前那点心思,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贾东旭赶紧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那是一种讨好,也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敬畏。
“师父教训得是,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以后肯定端正态度。”
“绝不给您老的脸上抹黑!”
易中海“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
“东旭啊,记住喽,咱们钳工这行,吃的是手艺饭,讲究的是个心静。”
“心要是静不下来,手就得飘,活儿就指定糙。”
“今天下午你这个状态,就对了,以后都得给我保持住。”
贾东旭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徒弟记下了。”
易中海左右扫了一眼,车间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他这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贾东旭耳朵说的。
“明天上午,我抽空,去趟工会。”
“给你打听打听,那个特困户申请住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需要啥手续。”
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就迸出光,亮得吓人。
“师父!您……您真去啊!”
易中海立马把脸一板。
“我易中海说话,什么时候当放屁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伸出手指,差点戳到贾东旭的鼻子上。
“我只是去打听政策!成不成,最后还得看厂里的意思,看领导的批条!”
“还有,你回去,把你妈那张嘴给我管严实了!要是再让我在院里听见她跟个老鸹似的瞎叫唤,到处咧咧这事儿。”
“我立马撒手不管!听见没有!”
贾东旭激动得连连鞠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师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回去就跟我妈说,这事儿要是敢往外漏一个字,房子就飞了!我拿针给她嘴缝上!”
“只要您肯出面,我这心里头,就有底了!有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