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撞在四周的断壁上,又弹回来,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她扒开一块巨石,看见了一只手。
手指蜷缩着,指甲里塞满了黑泥,手臂上压着一根粗大的横梁。
她抓住那只手,拼命往外拉。
横梁纹丝不动,那只手却从手腕处断裂了,断口处白骨森森,血肉模糊。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断手,看着那只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条被斩断了身子的蛇。
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丢掉断手,又去扒另一处。
她挖出了一颗头颅,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张得很大,像在喊什么。
她认出了这张脸——是四长老!
一品金刚境巅峰的强者,她麾下最能打的战将之一!
此刻他的头颅被砸得变了形,额骨凹陷,血从七窍中流出来,已经干透了。
她又挖了十几处。
每一处挖出来的都是尸体——被压死的、被砸死的、被闷死的。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没有一具还有呼吸。
她瘫坐在废墟上,双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她的白裙被泥土和血污浸透,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渍。
她望着这片死寂的废墟,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树干和碎石,望着从石缝中渗出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的十万大军,十位一品长老,数十年的心血。
全没了!
那些她花了数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底,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枯黄卷曲,垂在枝头摇摇欲坠。
她后悔了。
不该选在地下。
当初为了隐蔽,为了躲避大秦的追杀,才把兵营建在地下。
挖空了整座山,布下了层层禁制,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一场天灾,把什么都埋了。
没错,天灾。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没有怀疑到人身上。
怎么可能有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翻山倒海,毁天灭地,那是传说中的仙人才能做到的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银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那是真气溃散的迹象,是心念崩塌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数十年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没有绝望过。
教主被剿灭时她没有绝望,孤身一人逃亡时她没有绝望,从零开始重建月神教时她也没有绝望。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此刻,她站在这片废墟前,望着那十万具埋在土石下的尸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
累到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这是她月神教赖以生存的底气,是她与朝廷对抗的资本,是她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如今牌没了,她还怎么反抗大秦?还怎么壮大月神教?
她还记得教主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如蚊蚋:“月神教……交给你了……一定要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她跪在教主床前,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教主放心,我一定做到。”
她做到了吗?
她经营了数十年,攒下了十万大军,囤积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兵器,以为终于有了与朝廷一战的资本。
可一场天灾,什么都没了。
她还怎么完成教主的遗愿?拿什么去完成?!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满是泥痕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她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碎裂的雕像。
她忽然想到了北境。
北境完全是看在她月神教有兵力能够抗衡大秦的情况下,才与她结盟的。
如今兵力没了,一旦被北境知道,北境肯定第一时间就抛弃他们!
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忽然弹起来,竹梢还在颤,竹身却已经挺直了。
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能让北境知道,不能让朝廷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个消息必须封锁,死也要封锁住!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扶着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才站稳。
碎石从脚边滚落,掉进更深的裂缝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想起了那两个白衣女子。
她们亲眼看见了这片废墟,她们回去禀报时还撞开了她的门,她们知道了!
必须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