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好一副琴瑟和鸣的画面。这两个人,还真是相见恨晚啊。”
赵清雪站在他身侧,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看透了世情的凉薄。
“不过是两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互相取暖罢了。”
云鸾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如刀。
“一个乱臣,一个贼子。他们俩当然有很多共同话题要了。”
姜昭月却微微摇了摇头,长发从肩头滑,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目光在那扇空荡荡的殿门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倒觉得,徐龙象对这个月神真有几分意思。”
赵清雪和云鸾同时看向她。
姜昭月没有回避,也没有低头。
她的目光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湖,风从湖面上过,吹不起一丝涟漪。
“我曾经和他相恋过,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刚才他看月神时的目光,我似曾相识。那不是盟友之间的欣赏,是男人看女人时才会有的光。”
她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像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回忆,如今竟能如此平静地从唇间滑出来,像一颗被嚼了太久的糖,早就没有味道了。
那一段过往,曾经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根刺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时候下的,也许是徐龙象“春儿?哪个春儿?”的那一刻。
也许是秦牧问她“疼不疼”的那一刻,又也许只是某一个普通的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想的第一个人不再是徐龙象了。
她不需要在秦牧面前隐藏什么,也不需要刻意掩盖什么。
从她跪在他面前出“臣妾是北境派来的探子”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从她捧着那枚玉佩、看着从未谋面的父母在桂花树下逗弄襁褓中的自己时,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从那之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
像一件被洗了无数遍的旧衣裳,褶皱都熨平了,穿在身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不出的自在。
她从未活得如此通透。
赵清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在那扇殿门上。
她的手指在霜月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指尖触着那枚淡青色的宝石,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我们倒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先入为主,以为两个人都在各自演戏,没想到徐龙象竟然动了几分情。这倒是有意思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道浅浅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弧度。
她太了解秦牧了。
月神这个人,秦牧绝对不会放过。
是各种意义上的不放过。
以秦牧的性子,这样一个美艳又危险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让她从指缝间溜走?
不管最后会怎么处置是收入后宫,还是沦为阶下囚,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一定会收入囊中。
那徐龙象如果真的动了情,到时候岂不是又要难受了?
上一次在大婚典仪上,他站在太庙门口的角里,看着她和秦牧十指相扣、举到半空中,那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那个画面,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再来一次,他会是什么表情?
赵清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精彩。
她转过头,看向秦牧。
回廊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烛火将秦牧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修长而挺拔。
他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话。
可他的目光在那扇空荡荡的殿门上,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猎人看见了猎物入了陷阱。
不急,不躁,只等着收网。
实话,秦牧本来对这个月神没有太大兴趣。
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但年龄已经不了。
而且她的性格,他不喜欢。
那种高高在上、装神弄鬼的做派,那种把信徒当蝼蚁、把盟友当棋子的算计,在他看来,既无趣又廉价。
原本他是打算将这个女人调教一番,让她尝尝从云端跌入泥底的滋味,然后杀掉,或者沦为废人,终身监禁。
不会像对赵清雪、姜昭月那样费一番心思去攻略,最后让她们臣服。
那种事,要看值不值得。
可是看到徐龙象竟然对她有点意思,那他就准备改变一下打算了。
没办法,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喜欢看徐龙象破防。
看他在酒宴上强颜欢笑,看他咬着牙把血咽回肚子里,看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又一点一点燃起来,再熄灭。
那种感觉,比任何胜利都让他愉悦。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转了一瞬,便如烟云般散去,不留痕迹。
秦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轻轻笑了笑,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中轻轻拂动,衣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三女跟在他身后。
赵清雪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戏谑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云鸾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冷峻的眉眼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松弛,像一把终于归了鞘的剑。
姜昭月的步伐轻快而从容,她的目光在秦牧的背影上,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暖暖的踏实。
夜风从回廊的尽头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烛光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忽长忽短。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回廊中轻轻回荡,像四片被同一阵风吹的叶,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身后,偏厅内的烛火还在静静地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