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
“请你们用你们的常识、你们的理性、你们的良心,作出公正的判决。辩方说,疑罪从无。但本案没有疑点。证据是清楚的、確凿的。被告人赵宇,就是凶手。”
他走回公诉席,坐下来。
旁听席上很安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林薇的母亲哭了,哭出了声。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法庭里迴荡,很刺耳。赵宇的母亲没有哭,她攥著念珠,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牧之坐在辩护席上,一动不动。他等著。等郑远的陈词在陪审团心里沉淀。他知道,郑远说得很好。逻辑清晰,情感充沛,证据串得漂亮。但他也知道,郑远没有回答一个问题:直接证据在哪里监控没有拍到投毒的动作。没有人看到赵宇往杯子里扔东西。毒药没有找到。这些都是疑问。疑问就是裂痕。
周明看著沈牧之。“辩护人,你可以发表结案陈词了。”
沈牧之站起来。他整了整律师袍的领口,走到陪审团面前。他没有拿稿子,没有看笔记本。他站在那里,看著十二个陪审员的眼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刚才公诉人说,检方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各位陪审员,你们仔细想一想,那条链上,有多少个环节是『可能』和『相信』搭建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扫视了一圈陪审团。
“公诉人说,赵宇有机会投毒。监控拍到了他靠近座位。但监控没有拍到他投毒。拍到他弯腰,没有拍到他动手。拍到他靠近,没有拍到他投掷。拍到他停顿了十秒,没有拍到他手里有东西。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男人站在桌子旁边。公诉人说他在投毒。赵宇说他在拉椅子。你们相信谁不是凭感觉,是凭证据。检方没有证据证明他在投毒。”
他走了一步,离陪审团更近了一些。
“公诉人说,赵宇有手段。他买了氰化物。但他收到了吗快递丟了。没有签收记录,没有货物。你们有谁见过那个包裹没有人。快递公司自己都说,系统里没有记录了。他们无法证明那个包裹曾经存在过。检方说,下单行为本身就是犯罪预备。但各位陪审员,你们想一想,如果一个人真的准备杀人,他会用真名买毒药吗他会把毒药寄到自己家里吗他会留下这么多痕跡吗一个写推理游戏的人,会这么蠢吗赵宇可能是不谨慎,但他不蠢。”
他转过身,走了一步。
“公诉人说,赵宇有动机。他放不下,他纠缠。但分手后纠缠不是杀人动机。很多人都纠缠过,他们没有杀人。林薇说『害怕』,她害怕什么她没说赵宇要杀她。她只说害怕。害怕可以是一百种东西。害怕纠缠,害怕心软,害怕自己后悔。她没说完,她已经不在了,我们不能再问她。但公诉人替她回答了。公诉人说,她害怕赵宇。他们没有证据。”
他走到陪审团面前,停下脚步。
“公诉人说,科学不会撒谎。但科学家会犯错。法医承认了,检测只做了一次,没有覆核。他承认了,『有可能』存在误差。网络安全专家承认了,哈希值没做,补做的不能证明原始数据没被修改。他承认了,『理论上』数据可能被篡改。侦查人员承认了,钥匙在裤子口袋里,他睡著了。他不能確定有没有人动过。这些不是『可能』。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承认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各位陪审员,你们不需要证明赵宇无罪。你们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检方的证据,有没有让你们產生合理的怀疑如果有,你们就不能判他有罪。这是法律。这是疑罪从无。赵宇不需要证明自己是无辜的。需要证明他有罪的,是检方。他们没有证明。他们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他们有推测,但没有实锤。他们有一条链,但链上全是裂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旁听席上没有人说话。
“林薇死了。这是一个悲剧。她的母亲失去了女儿,她很痛苦。我理解。但她的痛苦,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你们不能因为同情她的母亲,就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法律不是同情。法律是证据。检方没有证据。”
他走回辩护席,转过身。
“请你们用你们的理性,作出公正的判决。无罪。”
他坐下来。
旁听席上很安静。郑远没有看他。周明没有看法槌。陪审团没有表情。
周明敲了一下法槌。“结案陈词结束。请陪审团退庭审议。”
十二个陪审员站起来,走出法庭。门关上了。沈牧之坐在辩护席上,等著。赵宇坐在被告席上,低著头。赵宇的母亲攥著念珠,嘴唇在动。林薇的母亲抱著照片,低声哭著。郑远收拾文件夹,没有看任何人。
法庭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林薇母亲的哭声,在空气中迴荡。沈牧之闭上眼睛。他做了他能做的。现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