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凄苦地自言自语着。
“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这样害我……害我!秦青青,秦青青!”
赵宜正回忆着赵家的没落,是从和秦青青订婚那天开始的,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却将赵家的天翻了一个底儿朝天。
眼前还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眼睛的背后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喜欢过她。
真的喜欢过。
最初,赵宜正只是为了赵家的利益,才答应和林家的婚事,第一次见到土里土气的秦青青,他着实厌恶得不愿多看一眼,但不知在某个时间点,这个女人竟然变了,变得犀利,睿智,深深地吸引了他,满心都是对秦青青的征服欲。
导致这种情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赵宜正静静地躺在地上,终于安静下来,有了大把的时间思索。
羞怯的眼神?倔强的眼神?柔弱的性子?固执的坚持?看似同一双眼睛,却那么不同。
为什么会不同呢?
除非有两个秦青青,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赵宜正举起了酒瓶子,口朝下,任由烈酒洒在脸上,他疯了,真的疯了,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人。
“秦青青,秦青青……”
愤恨的几声大吼后,赵宜正没了力气。
酒精渐渐起了作用,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当肢体变得麻木时,手一松,酒瓶子脱落,酒水顺着瓶口流淌在地面上,整个大厅,弥漫了浓郁的酒味儿。
静夜中,大厅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亲信看了一眼来人,没有阻拦,现在的赵公馆,已经不需那么森严的防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来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礼帽,进来后,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宜正,然后目光挑起,看向了赵长青的遗像。
“拼了那么久,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
来的人是林显仁,他在遗像前静立着。
回忆定格在八年前,赵长青走进了林家大院,那是林显仁和军阀赵长青的第一次合作。
赵长青开口的第一句话,正中了林显仁的下怀。
“你想要码头,我想要财力,可偏偏这一切都抓在了吴仲伯的手中,那家伙食古不化,就是不肯妥协。”
“再顽固的人也有弱点,吴仲伯也是人。”
“什么弱点?”
“他只有一个儿子。”
绑架吴潇尘的主意是林显仁出的,两人密谋了许久,决定联合,时间选在了那个雨夜,只是两个人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惨案发生后,林显仁和赵长青再次面对面,拍案翻了脸,原因是,吴仲伯夫妇惨死在暴雨中,到底是谁违背了原有计划,暗中下了杀人的命令。
林显仁怀疑了赵长青整整八年,赵长青也猜忌了林显仁八年。
当鬼魃出现在上海后,两个人更是忐忑不安,互相防备,互相牵制,认定拿到了对方的把柄,却都不敢对此提及半个字。
如今赵长青死了,林显仁应该觉得安心才是,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的负担更重了。
“一路走好。”
点燃了香,插好之后,林显仁鞠躬退后,目光落在了迷醉的赵宜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