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丁家巷的入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一顶黑色的礼帽遮住了半的脸颊。此时他正抱肩望着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子,杂货铺子的后面是一间低矮的民房,掉落的瓦片和脱落的墙壁,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修缮了。
据报,赵宜正在这里出没过,秦青青应该就在这座民房的地窖里。
点燃了一颗烟,他深吸了一口,一双湖蓝色的眼眸透着凌厉的光芒。
咳咳,不知是不是被烟雾呛了,他咳嗽了起来,手用力地按压着心脏,最近隐疾发病的几率越来越高了。
就在此时,杂货铺子的门开了,赵宜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向后面的民房走去。
到了民房前,他拿出钥匙打开了破旧的木门,进屋后,又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哎!”
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赵宜正坐在了几乎散架的椅子里,把一瓶重重地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抬起头,望着房门呆呆地出神。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罗列着上海最近发生的几桩重大新闻。“法租界商会会长,归航船务大亨郁尊先生不幸被炸死。”“郁公馆遗孀郁夫人接管归航船务公司。”
才仅仅几天,就发生了这样大事。
那个女人不但活着,还成了归航船务的大老板?赵宜正至今都无法相信,铁链锁着的女人,飞驰的火车,她是怎么逃脱的。还有那个郁尊……“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这个结果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你,为什么?”
赵宜正抓起了酒瓶子,打开瓶盖后,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感觉让他觉得精神了许多。
“我他妈的……”
苦笑了一下,赵宜正已经筋疲力尽了,预谋了这么久,钱财消耗殆尽,竟换来这样的结果吗?他要报复的郁尊,死了吗?这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吗?至少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郁尊的脑袋上开一枪。
奋力一挥,报纸被挥落在了地上,赵宜正懊恼地看着地窖的入口。
“这不怪我的,是他们没给你留活路。”
秦青青留着还有什么用?
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赵宜正走到了地窖边,用力拉东了铁锁扣,木板掀起后,露出了一个黝黑的地窖。地窖的视地窖入口的光线。
秦青青动了一下,证明她还活着,连续多日高烧不退,让她已经无力支撑了。
“能给我买点儿药吃吗?我……不想死……求求你。”她的嘴唇因高烧干裂了,脸白得好像纸一样,没一点血色。
“你知不知道,你要死了。”赵宜正冷笑着。
“你想杀了我?”
“杀了你,我就可以离开南昌了。”
“其实……就算你不杀我,我也要死了,何必浪费你的子弹呢。”
秦青青虚弱地喘息着,说她并不怕死,怕的是死之前不能看方震川最后一眼。
“你到底有多喜欢那个家伙,自己都要死了,还对他念念不忘?”赵宜正眼中的凶光随着秦青青的哀伤绝望而消淡了,下定的决心也随之动摇了。正如她说的,一个已经快死的女人,何必浪费一颗子弹呢?
有多喜欢?秦青青说不清,她只知道,他幸福的时候,她可以离开,他不幸的时候,她一定要留在他的身边。
“你们男人为了金钱和权利打打杀杀,想要的东西很多。可我想要的,却很简单,就是和他在一起……”
“确实简单。”
赵宜正干笑了一下,要杀秦青青的念头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