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看着她倔强又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意。她不是在划清界限,而是在用她的方式,捍卫这个家她所付出的那份心血与尊严,要与他并肩而立,而非仅仅依附于他。他心下一软,那点微妙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和赞赏。
“好,”他声音低沉而温柔,“都依你。我们一人一半,盖我们的新家。”
这件事就此拍板。
接下来的日子,夏晚开始忙着找车九叔确定砖瓦木材的货源,洽谈价格。顾远则拖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腿,拄着拐杖在宅基地上来回踱步丈量。
夜里,油灯下,两人头碰头地开始设计新房的格局。顾远铺开给顾小山买的写大字的好纸,用最小号的狼豪笔勾勒描绘新屋的设计。夏晚则在一旁,将自己记忆中现代房屋的舒适布局一点点融入其中。
“堂屋要宽敞明亮,东西两边的墙角,各放一个五斗柜,放些东西……”
“卧室在这里,窗户要开得大些,嗯,就像这样,对,做成双开的,装上玻璃,这样屋里亮堂。”
这个时代,也是有玻璃的,只是不够清亮,当然,价钱也昂贵。不过,对于夏晚来说,这笔钱也不算什么。
“西边这两间屋子打通,中间用移门隔断,要是请客,便将移门收起,在这里摆饭。平时用作两个孩子雨天和夜里玩乐的地方。”
“灶房与烤房都放在前头,东边是灶房和饭厅,西边是烤房和工作室。最后一茬辣椒不卖了,到时我制作辣椒酱,就在这里。要是请人来帮忙,大家在前院干活,与后头我们起居的院子隔开来。”
“还有这里,”夏晚指着图纸一角,眼睛发亮,“一东一西,单独隔出两个小间来做茅房,底下用砖石砌好,埋上陶管通到围墙外面的粪池。“
”洗澡间也盖两个,地上铺砖,再糊上石灰和河沙,再打两个大的浴桶,这样洗漱沐浴都方便,干净又私密。”
最让顾远感到惊奇的是夏晚提出的“吊顶”想法。
“吊顶?”他疑惑地重复。
“对!”夏晚比画着,“就是用木条在屋顶下方再搭一层平整的格子,然后用苇席或者薄木板封起来。这样屋顶瓦片下的灰尘、偶尔漏下的小虫子,就都不会掉到屋里来了!大风天也不怕吃一嘴灰了!而且冬天还能更保暖些。”
顾远看着兴奋比画的夏晚,眼中充满了惊奇和赞赏。
他出身权贵之家,以前顾家的屋舍,自不必说,那是盖得极好,这“吊顶”一说,倒不算稀奇,因为顾家的屋子也是“吊顶”的,只不过长安城里,不管这工艺叫“吊顶”罢了。
他惊讶的夏晚的这些想法,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依言在图纸上细细标注出来。
接着,夏晚又描述了一种新式的衣柜:柜子做到顶,里面分成高低不同的隔层,用来放折叠的衣物。另外的空间,则加上一根横杆,将不适合折叠的衣物用衣架挂起来,比现在用的箱笼不知方便多少。
顾远根据她的描述,很快画出了清晰的图样,尺寸标注得明明白白。
每一个新颖的想法被采纳,图纸上的线条越来越清晰,夏晚眼中的光彩就更盛一分。顾远看着她专注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一时柔情百转,情不自禁伸手覆在夏晚的手背上,说:“晚娘,你真好。”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表达了一切。
夏晚先是一愣,随后在顾远的目光中,脸不争气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