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你能放得下，强行把你留下，你余生也难安心。既然如此，不如去了结。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既然要报仇雪恨，要践行心中的‘道’，自然要冒险。”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顾远心神俱震的话：“人活在世上，生命，在好不在长。如果带着无法解开的心结与日夜啃噬的不安，就算活到九十岁，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痛痛快快，去做该做的事。”
“生命在好不在长……”顾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他看着灯光下妻子平静而坚毅的面容，仿佛看到了最坚实的后盾。
“晚娘，谢谢你。”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会尽量安排妥当，保全自己，一定会回来。”
“我信你。”夏晚回握住他的手，简单的三个字，蕴含着无比的信任：“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顾远道：“最迟过完小年就走。年前动身，不易惹人注意。”
“好。”夏晚点头。
第二天，顾平三人准备返回宜城。临走前，夏晚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出来，里面装着四坛新做好的辣椒酱，还有一封封好的信。
“顾平兄弟，”夏晚将篮子递过去，“麻烦你们绕个路，将这篮子和信送到宜城醉仙楼，交给他们的掌柜，说是给霍家大少爷的，说明是清泉县夏大姐送来的新样品，他们的掌柜自然会转交。”
顾平有些惊讶，看向顾远。这个嫂子，居然还会做生意？
顾远却对他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嫂子的生意，可是我们一家老小的生活保障。你务必放在心上，亲自送去，确保交到醉仙楼掌柜的手上。”
顾平见大哥如此郑重，立刻肃然应下：“是，大哥放心，我一定送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两天，霍大少就派了一名心腹管事，带着银票，快马加鞭地赶到了下溪村。
那管事极为客气，验看了辣椒酱的成色后，当场表示霍大少对夏晚的手艺极为赞赏，愿意将她家此次制作的所有辣椒酱全部买下。
一番清点核算，夏晚家共有一千零四十八坛，车大叔家有一百七十二坛，按每坛二百文的价格，总共结算了二百二十两银子。车大叔家得了三十六两，欢喜不尽。
这些银子，当然不是纯利润，扣除了买油、辣椒本身的成本，实际是五成的利润。
夏晚转头就将家里的银票和银子拿出来，留下二百两银子家用，余下的都悉数包好，交给丈夫。
“这……”顾远蹙眉，“我怎能拿你的钱？此去长安，顾平他们会安排。”
夏晚却坚持，目光恳切：“什么你的我的。你可别忘了，连你都是我的。”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顾远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了：“对，连我都是你的。”
夏晚见他笑了，也就放心了：“虽是杯水车薪，但穷家富路。此去长安，山高水远，局势复杂，指不定会用到什么地方。多一点银子傍身，起码打听消息、疏通关节也容易些。我和孩子们在家里，有田有屋，还有手艺，饿不着。你在外头，处处都要用钱。”
看着她清澈眸子里不容拒绝的坚持，想到她那句“生命在好不在长”，顾远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他不再推辞，将银钱郑重收起：“好，我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