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年中秋,夏晚让顾小山给苏夫子家送了一盒自己做的月饼,春生给苏夫子送了点心,苏夫子家便与这顾、车两家有了些往来。
苏夫子是读书人,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苏夫人更是对糕点茶食情有独钟。
两人尝过了夏晚的手艺,那外面铺子里卖的寻常点心便再难入他们的口。
苏夫人是个讲究人,也是个闲人——如今儿子一家远在江州任地,她不是一个苛刻的婆婆,由着儿子和儿媳将孙女和孙妇带去了任上,膝下空虚。这不,闲的时间便多了。
她先是向顾小山和车春生打听,得知那些精巧别致、味道独特的月饼和点心,竟都出自夏晚和罗晓英之手,惊讶之余,更是心生好奇。
后来得知两人在县里租了个小摊子卖点心,苏夫人便成了夏晚点心生意的常客。
一来二去,与夏晚接触多了,苏夫人便发现,夏晚与寻常村妇大不相同。她说话条理清晰,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偶尔谈及一些世事人情,竟有几分通透豁达之感。
夏晚一看,就明白苏夫人是个点心爱好者,便寻着节气等名目,多做一些新花样的点心,一式两份,让春生和顾小山送给苏夫子。
而这些点心,都送到了苏夫子与苏夫人的心坎上。
如此一来,越发引得苏夫人好奇。
买点心的次数多了,加上有心观察,她发现,罗晓英和气可亲,但见识其实有限,人是好人,不过聪明智慧则谈不上。
相反,夏晚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见识和气度,可不同寻常。别说乡下人家,就是当初在长安城,寻常官员的家眷,也少有这样气度与见识的。
苏夫人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琴棋书画,无有不通。说实话,她不会看不起乡下人家,但确实很难与乡下妇人说话能共鸣。比如罗晓英,人极好,纯朴,可要相谈甚欢,那就难了。
但与夏晚一番交往,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关系渐渐亲近,虽身份境遇迥异,却隐隐有了点莫逆之交的味道。
年前,苏夫人特意嘱咐顾小山带话回家,邀请他们一家于正月初六过府一叙,算是年节间的走动。
到了初六这日,夏晚仔细给顾小山和顾小溪收拾齐整,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这还是顾远挑的料子:浅粉色的立领短袄,配一条宝蓝色的马面裙,只梳一个发髻,簪了顾远送的梅花金钗。
显得既庄重又不失礼数,虽然没有化妆,却令人眼前一亮。
夏晚本身长得明眸慧齿,这一打扮,便将她平时掩藏的气质露出来。
她提着早就备好的几样精致点心,带着一双儿女,一路上遇到不上村里人,个个都打趣,打扮得真漂亮。
私塾便是苏夫子家,只不过,前院是用来授课的,起居在后院。
这也是夏晚第一次进主苏家的后院,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
院中几株梅树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苏夫人听得下人通报,赶到垂花门来相迎。她今日穿着件靛蓝色绣缠枝纹的晚霞色棉袍,气质温婉。
“苏夫人,过年好。”夏晚笑着行礼,将点心盒子递上,“一点自家做的小玩意儿,给您和夫子尝尝鲜。”
“哎呀,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屋里坐。”苏夫人笑着接过,目光随即被夏晚身边的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夏晚向苏夫人介绍:“这是小女顾小溪了。”
只见顾小溪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袄,只在衣身下摆处绣了一圈祥云的花纹,梳着两个乖巧的包包头,扎了红色的丝绸缎,小脸白皙,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带着几分孩童的好奇,却并不躲闪,见苏夫人看她,便依着母亲的教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苏夫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