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花了三个半天的功夫,将自己前世所知道的现代销售与服务理念,巧妙地融合到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境中,悉心教导这些大多带着羞涩与茫然的乡村姑娘。
她从最基本的仪容仪表、站姿笑容教起,告诉她们如何主动、热情而又不失分寸地招呼进店的客人;如何介绍点心的特点;如何应对客人的疑问和还价;最后是收银结账,辨认铜钱银子的成色。
除此之外,她还额外加了一项——教她们认写几十个最常用、与买卖相关的字,如“点心”、“银钱”、“收”、“付”、“斤”、“两”、“猪”、“福”等等。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一旦选上,得学会记账。不认识字,可记不了账。
她准备了沙盘,让姑娘们用树枝练习。
然而,认字这一项,成了大多数姑娘的拦路虎。
她们自幼围着锅台田地转,何曾摸过笔杆?
那些横竖撇捺在她们看来,比绣最复杂的花样还难。
有人急得直掉眼泪,有人写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三天的培训结束,考核在顾家前院的东屋进行。夏晚出了几道题,有实际情景应对,有算数,最后便是默写那几十个学过的字。
结果令人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最终胜出的,竟是何六姨家的姑娘李红霞。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腼腆少言、总是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在应对客人提问时虽不似有些人那般伶牙俐齿,却条理清晰,态度真诚;算账时手指飞快,分毫不差;最让人惊叹的是,那几十个字,她竟工工整整、一个不差地全部写了出来,字迹虽显稚嫩,却笔画清晰,结构端正。
夏晚看着李红霞那份几乎完美的答卷,心中了然。
这姑娘内秀,肯下苦功,那三个半天之后,不知自己私下里偷偷练习了多久。
尘埃落定,夏晚将落选的十一位姑娘请到一处,每人赠送了六尺颜色鲜亮、花样不同的细棉布,温和地说道:“多谢各位姐妹这几日来辛苦学习。这点布料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做件春衫穿。这次虽未能入选,并非大家不好,只是岗位只有一个。往后铺子里若还需人手,定会优先想着大家。”
姑娘们原本有些失落,但看到那实实在在、花色漂亮的布料,个个又都喜笑颜开。
这布匹在乡下也是稀罕物,平白得了六尺,已是意外之喜,那点遗憾便冲淡了许多,纷纷向夏晚道谢。
而给李红霞的,则是一份用工契约。
夏晚请苏夫子帮忙执笔,写得清清楚楚:雇佣期限为三年,月钱六百文,提成按每月营业额百分之一计算,铺子负责提供两套统一式样的工作服。
夏晚亲自设计的衣裙,是束腰的窄袖圆领长裙,一套是清新如春草的葱绿色,一套是娇嫩明媚的粉红色,既利落干活,又显得人精神俏丽。
李红霞接过那份契约和两套新衣,手微微颤抖,脸上飞起红霞,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三月十八,春光正好,草长莺飞。“酥落月”点心铺在阵阵清脆的爆竹声中,正式开张了。
铺子的名字,是夏晚从杜甫的诗句中得了灵感,取名“酥落月”——取自“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盘”。
得知她们开了铺子,苏夫人主动请缨,请丈夫题字。
苏夫子听闻店名出处,抚须赞叹,欣然挥毫,写下了“酥落月”三个潇洒飘逸的大字,被精心制成匾额。
穿着崭新葱绿色束腰长裙的李红霞,带着些许紧张和更多的兴奋,站在擦得明亮的玻璃柜台后,迎接了第一批好奇涌入的顾客。
香甜的气息从铺子里飘出,弥漫在街角,引来了更多驻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