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讶异随即化作了一丝更浓的不悦与挑衅。
她不能容许一个“乡下人”在品味上似乎还压过自己一头。
赵小姐款步上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夏晚的马面裙上流转,遥指一株开得正盛的白梅,声音娇脆,却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顾大奶奶方才说起乡间野花野草颇有趣味,还能入药,见解倒是独特。只是……”
她话锋一转,扇尖轻点那傲雪凌霜的白梅,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惋惜,“这梅花乃花中君子,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吟咏歌颂的对象,其凌寒独放、品格高洁,岂是那些无名野草所能比拟?“
”听顾大奶奶言下之意,莫非是觉得,这历经千年、被无数先贤赞颂的梅花,还比不上你口中的那些乡间之物?难不成,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士,眼光竟都不如顾大奶奶你了?”
这一顶“藐视先贤”的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狠毒。直接将夏晚置于天下文人的对立面。
夏晚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浅浅一笑,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小姐咄咄逼人的视线:“赵小姐此言差矣。梅花风骨,凌霜傲雪,品性高洁,自然是极好的,世人敬仰亦是应当。”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诸多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夫人小姐,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不过,赵小姐也说了,这天底下好看的花儿多了去了,难道就只有梅花一种?莫非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个个都自诩如梅,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不成?”
这话问得巧妙,一时竟无人敢轻易应答。谁敢当众说自己堪比梅花?那也太过狂妄自大。
夏晚见众人沉默,轻轻呵出一口气,如同春雪初融,继续从容道:“梅花自是极好,可俗话也说,‘各花入各眼’。有人偏爱梅之清冷,有人欣赏兰之幽雅,有人喜欢牡丹之雍容,难道就能断然说,哪种花就一定比别的花更高贵一层么?”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赵小姐,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至于我,生于乡野,长于乡野,所见最多的,便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它们或许没有梅花这般被文人赋予诸多美誉,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石缝间、田埂上,随处可生。“
”更难得的是,它们之中许多都能入药治病。于我看来,这人啊,有时也如同花一样。”
“高门大户花园里精心栽培的名卉,固然娇艳夺目,令人欣赏,却未必都有实际的用处。而那些生于乡野的花草,虽无华丽外表,不登大雅之堂,关键时刻,却能治病救人,活人性命。你说,这又是谁更高贵,谁更有用呢?”
赵小姐被她这番连消带打、情理兼备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脸上青红交错,忍不住脱口而出:“顾夫人当真是牙尖嘴利!这般歪理,也能说得一套一套!”
夏晚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促狭:“赵小姐才女之名,京中谁人不知?今日这满园名品梅花齐聚,正是雅事。光说不练假把式,不如就请赵小姐当场赋诗一首,或写辞赋一篇,让大家真切领略一下才女风范,也免得……大家以为赵小姐空有才名,而无才女之实呢?”
“你!”赵小姐气得俏脸通红,她自负才学,岂容人如此质疑,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作诗自然要作!顾大奶奶话说得如此利索,想必文采斐然,作诗定也不在话下吧?不如我们便以一炷香为限,不限韵脚,看谁先成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