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机大营,拱卫京畿的三大精锐之一,下设五军营、三千营与最为特殊的——神机营。
开印的第一天,三道御旨,其中一道,便是升顾远接手京机大营,而皇后娘娘的亲兄长,从洛阳调回长安,接过了禁军指挥使一职。
朝廷中各派官员,对此番调兵换降,各有看法。
有人觉得天子对顾远这是起了疑心,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大舅子。
也有人觉得,禁军虽是心腹,可京机大营才是那道屏障,分明是更加信任顾远。
外头怎么议论,并不影响顾远的上任。
这里曾是顾远熟悉的地方——他当初考取武状元,第一站便是安排在神机营任职,只不过,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以指挥使之尊,接过京机三大营,却深知脚下并非坦途。
尤其是神机营,其现任指挥使赵贲,乃是昔日二皇子的铁杆心腹,更是当年构陷顾远、致其蒙冤流落的政敌之一。
顾远的归来与高升,对赵贲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上任第一天,点卯升帐,各营主将、副将、参将齐聚中军大帐。
赵贲站在神机营将领的最前方,身形魁梧,面色黝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敌意。
他依礼参拜,声音洪亮,动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与不服。
顾远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下诸将,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对赵贲的敌意恍若未觉,只按部就班地了解各营情况,布置日常巡防,并未有任何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在第一次全军演练时被彻底打破。
校场之上,旌旗招展,数千将士列阵以待。
按照操典,先是五军营演示步骑协同冲阵,接着是三千营的骑兵迂回穿插,虽偶有小瑕疵,但整体尚算整齐。轮到神机营演练火铳阵列射击时,异变陡生!
“预备——放!”
随着口令,前排兵士扣动扳机,却并非整齐划一的轰鸣,而是稀稀落落、参差不齐的响声,更有几支火铳甚至炸膛,冒起黑烟,引起一阵小范围的混乱和惊呼。
后排的兵士有的装填缓慢,有的则眼神飘忽,动作懈怠,整个阵列显得松散不堪,与精锐之名相去甚远。
更有几名站在队列中的低阶军官,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显然是故意为之。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其他两营的兵士都看向了点将台上的顾远,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甚至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神机营给新指挥使的下马威,要让他当众出丑,威信扫地。
赵贲站在神机营阵列前方,脸上故作惊慌,快步出列,单膝跪地请罪:“末将治军不严,惊扰大人!请大人责罚!”
语气惶恐,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他倒要看看,这个靠“从龙之功”上位的顾远,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点将台上,顾远身姿挺拔如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明显的挑衅,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赵贲,目光如电,直接扫过那些眼神闪烁、动作懈怠的兵士和那几个面带讥诮的低阶军官。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训斥,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身旁的亲兵立刻会意,将一张制作精良的强弓和一壶雕翎箭递到他手中。
只见顾远深吸一口气,猿臂轻舒,张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他瞄准的,并非是校场边缘的箭靶,而是——高空!
此时,恰巧有一行南飞的大雁掠过校场上空,发出“嘎嘎”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