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夏晚脸上，带着几分试探，“论起来，我们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呢。”
夏晚从善如流，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亲近：“原来还有这层渊源，那以后两家倒是可以多往来。”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点头：“年前我想派人给你送请贴，又怕贸然派人来，你也不知道这一层关系，这才跟沈夫人提起，她夫君和顾大人是至交。”
夏晚顺势便将话题引向了孙越：“说起来，我家夫君前两日还提起妹夫，说是四年前秋闱落地，颇为惋惜。如今四年过去了，想必妹夫早已高中举人，只待明年春闱大展宏图了吧？”她语气自然，带着对亲戚的寻常关心。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与无奈，摇头叹道：“唉，谁说不是呢！越哥儿那孩子，学问底子还是有的，可这科举一道，有时候也讲究个时运。听说这几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也是运道不济。我那表姐前阵子来信，还跟我抱怨呢，说是为了他的前程，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这不，如今顾大人深得圣心，官居要职，顾尚书也重掌工部，威望更胜从前。”
“我表姐在信里说，怕是只能舍下老脸，让越哥儿带着媳妇进京来一趟。一来呢，是让清姑娘回长安省亲，看看父兄；二来嘛……也是想求顾尚书和顾大人看在亲戚情分上，能否……能否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荫个一官半职，总比年年苦熬科举，看不到出头之日强。”
夏晚静静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话匣子打开，似乎也有些收不住，又带着几分替顾清不平的语气说道：“要我说啊，越哥儿这读书考试的运道不好，说不定还真是被这子女运给挡了道去！依着老身看，他们房里就不该收那么些个通房和姨娘！正经该等他夫人生下嫡长子，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哪有大户人家，让通房和姨娘先生下庶子的道理？没得乱了嫡庶，也伤了正头娘子的心！清姑娘那般品貌性情，嫁过去却……唉，连我这拐着弯的亲戚，听着都替她憋屈！”
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问道：“夫人说的是正理。只是不知……孙家太太和孙家老爷，对此是何看法？毕竟子嗣兴旺，也是老人们的心愿。”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撇撇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当婆婆的，哪个不想着多子多孙多福气？我那表姐……唉，有时候也是糊涂。光想着抱孙子，却忘了大家族里，最要紧的是规矩和体面！谁家不是紧着先让正头娘子生下嫡长子，站稳脚跟？嫡庶不分，乃是乱家之源啊！”
夏晚见她言辞间对孙家颇有微词，便又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之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表姨说得是。只是……我听闻清妹妹身子似乎一直不大爽利，自几年前便深居简出，不知如今可好些了？若是要长途跋涉进京，这身子骨可吃得消？”
提到顾清的病，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神色略显尴尬，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唏嘘与不忍：“顾夫人既问起，老身也就不瞒你了。清姑娘那病……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心里憋着口气啊！”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顾大人带兵随太子出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生死不明，紧接着顾老夫人又伤心过度，撒手人寰。清姑娘与老夫人母女情深，自是悲痛欲绝。偏生那时，越哥儿他……唉，他年轻不懂事，未能体谅妻子丧母之痛，非但没有按制为岳母守孝，反而因琐事与清姑娘发生了争执。”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难以启齿的神色，声音几不可闻：“清姑娘那时正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这一气一急一伤心……竟……竟小产了。好好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自那以后，清姑娘的身子便一蹶不振，心病加上身病，这才……唉……”
夏晚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小产！竟是因此小产！而孙越，在妻子经历丧兄、丧母、丧子之痛后，不思安慰，反倒争吵，致使妻子小产，转头竟还有心思纳妾寻欢！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酸楚，脸上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微微黯了黯，低声道：“原来……竟是这样。难怪清妹妹……”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见她神色，连忙宽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顾夫人也别太伤心。如今顾大人和顾尚书位高权重，孙家那边……想必也不敢再怠慢清姑娘。这次他们若进京，有父兄撑腰，清姑娘的日子总能好过些。”
两人说着，已来到了大雄宝殿。夏晚依言添了丰厚的香油钱，又虔诚地上了香，默默为那素未谋面、命运多舛的小姑祈福。
上完香，两人一同下山。在山门前，夏晚再次向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道谢：“今日多谢夫人告知这些，让我心里有了底。待他们进京，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拉着她的手，亲热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常来往。”
目送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的马车离去，夏晚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她登上自家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