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出第二个信封:“这是三千两银票,是你大哥的一份心意。回去之后,不管想做点什么,手头上有银子,总是方便些。”
顾渊的手微微颤抖,他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却觉得它有千斤重。他低下头,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良久,才哑声道:“多谢大哥大嫂。”
他小心地将信封收好,又喝了口茶,这才继续说道:“朝廷限我八月前回乡里报到。我打算回老家过完年,等明年二月里,天气暖和了,就前往宁古塔。”
顾清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去宁古塔?”
顾渊点点头,目光坚定:“若是能在那边安定下来,就留在那边,父母与莹莹都在那边,我留下来,尽一点为人子、为人夫的责任。”
夏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一示意,春柳捧上来了一个托盘,端到顾渊面前,上头搁着一个信封:“方才那是你大哥的心意,这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心意,钱不多,一千两。”
她顿了顿,解释道:“过两天,朝廷要发卖罪臣家的奴仆。二弟你若是去宁古塔,不如拿这笔银子,买下家里旧年的忠仆,先带着回老家,明年去宁古塔,到时路上也有人护送。”
顾渊连声道谢,仔细问清楚了发卖的日子和地点。
这时,顾清也拿出一个信封:“二哥,这里面两张银票。多的那张,是父亲给你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他让我转达你一句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读书是没有尽头的,虽不能入仕,但认真做学问,未必不是另一条出路。”
顾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想到,那个一向严肃的大伯,竟会在这时给他这样的鼓励。
“另外一张,数量不多,是我这个妹妹的心意。”顾清婉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望二哥好好珍重。”
顾渊接过信封,只觉得手中的分量沉甸甸的。这里面装着的,不仅是银票,更是家人对他最后的温情。
他站起身,向着夏晚和顾清婉深深一揖:“多谢大嫂,多谢清妹。我就先告辞了。”
夏晚这才开口:“鹏程路的宅子,已经没收了,你还能去哪里呢?”
顾渊:“找家客栈,终归会有住的地方的。”
顾清面露不忍,求助地望着夏晚。
夏晚:“你大哥说了,原来没有分家,你们住东跨院。如今案子了结了,你就暂时住回原来的院子吧。”
顾清忙说:“院子一直有让人打扫。”
顾渊却摇了摇头:“多谢大哥大嫂的好意,清妹,我如今的身份,虽说不是罪人,但住在府里,也不合适。还是住在客栈比较好。”
顾清还想挽留,夏晚却冲她使了个眼色,说:“既如此,二弟,这是四十两散银,你去客栈,财不宜外露,要一间天字号的屋子,小住一些日子,倒也是够的。”
顾渊拱手:“多谢大嫂想得周全。”
他爽快地接了这红封装起来的两锭银子,义无反顾地走出顾府。
顾渊站在府门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长安城的繁华,科举仕途的梦想,都将成为过往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