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人油滑,心思活络,若不能彻底慑服,日后恐生变数。
今日必须恩威并施,彻底磨掉他的棱角,才能驾驭。
沉默半晌。
“起来吧。”武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命,本帮主从来都没想过取。”
“甚至,第一次见到你的机敏,本座便生了爱才之心…就是怕你嫌我飞龙帮庙小,不愿屈尊…”
“加之唐德的事情,我也在犹豫,若不杀你,又如何保证这些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王冲倒也思维敏捷,只是稍微愣了半晌,便反应过来。
当即干脆利落道:“冲蛰伏崇元天师一脉多年,身负血仇,承蒙帮主大恩,方才得报,如今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处,幸得帮主不弃,愿奉为主,以报大恩!”
说罢,他噗通一声跪倒,十分没有节操的连磕几个响头。
“哎~~王冲兄弟,快快请起!”
武大也顿时变了一副面孔,将王冲扶起。
“既然兄弟有此意,那为兄便也不客气了,你既有天师府的背景,留在此处,倒不如做个内应,若能进阳谷县,与那法师……”
——
同一片月色下,阳谷县外二十里处的一片山林中。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迸溅,映照出两张迥异的面孔。
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披着一领浅灰色氅袍,虽端坐如钟,却难掩魁梧身形。
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中似有千般思绪翻涌,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在他对面那人,则赤发红须,骨瘦形粗,满脸的横肉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随意放下手中的酒袋,瓮声瓮气地嚷道:“林教头,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耗了三四天了!
天天就干些打探、观望的勾当,哥哥和军师让咱们来‘请’那武大官人上山入伙,又不是让咱们来赏景的!
你这般怠慢,是何意思?”
不错,两人正是前些日子,受晁盖与吴用之命,派遣下山,来赚武大上山的。
不过,他其实十分抗拒这种事。
毕竟,谁他娘的有正经营生不做,上山为匪?
若非是逼上绝路,也就只有刘唐这等本就是亡命之徒,才能毫无顾忌的抛弃名声和家业…
但心里虽然这么想,表面上却也一直做样子,维持一分体面。
但刘唐却无情拆穿他磨洋工的心思,林冲脸上当即闪过一丝窘迫,同时也有些恼羞成怒的压抑怒气。
说起来,没有他林冲火并王伦,晁盖等人也入住不了梁山泊。
如今,晁天王在寨中地位稳固了,这些早先跟着他的铁杆,如刘唐这般,竟然敢对他这个先来者和功臣言语相向…
真是一群无情无义的土匪!
对晁盖,他还保留着一丝敬意和好感,毕竟表面上也对他客气,但刘唐这等,他却不屑与之为伍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蒙武大官人活命,赠与良驹,又不嫌弃他罪人之身,以兄弟相称,实在与这些草莽有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局面,让林冲看到了自已当年的些许影子,也想到了自已那被迫离散的娇妻。
他骨子里是骄傲的,不屑于用强迫手段去“害”一个让他有些欣赏的人上梁山,尤其是并非光明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