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梅香四溢，冷冽的空气中浮动着幽甜。
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各色绫罗绸缎，珠翠环佩，在这片雪白梅海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俗气。
所有目光，利剑一般，齐刷刷射向太后身侧的沈黎。
太后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探寻、嫉妒、鄙夷的视线尽数隔绝在外。
“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太后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足够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哀家今日请各位来，不过是赏赏梅，说说话，都随意些。”
话虽如此，却没人敢真的随意。
所有人都站着，目光随着太后移动，直到她在一处视野最好的主位坐下，又亲自拉着沈黎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
那个位置，紧挨着太后，甚至比一些宗室福晋的位置还要尊贵。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看明白了。
宴会开始了。
丝竹声悠扬响起，宫人流水般奉上热茶与精致的糕点。
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快下来。
很快，便有几位穿着体面的夫人端着茶杯，联袂而来。
为首的是兵部尚书的夫人，李氏。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早就听闻嘉宁县主兰心蕙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李夫人目光落在沈黎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县主这身衣裳素净雅致，配上这园中的红梅，真真是人比花娇。”
旁边的几位夫人也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咱们在京中，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出众的姑娘，想来是沈大人藏得太好了。”
“县主不必拘谨，我们都是些闲来无事的妇人，以后可要多来往才是。”
沈黎站起身，微微屈膝还礼。
她面上挂着浅笑，从容应对。
“各位夫人谬赞了，沈黎不过蒲柳之姿，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坦然，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位夫人，将她们的样貌与身份默默记在心里。
崔令仪适时地上前，笑着为她解围：“李夫人，您就别夸她了，这丫头脸皮薄，快要不好意思了。”
一番话，引来一阵善意的轻笑。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这些人精似的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拉家常，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沈黎的家底、喜好，以及太后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
沈黎应对得滴水不漏。
她知道，这些人是第一批向她，或者说向未来的靖王妃，释放善意的人。
她们的示好，代表了京中一部分官僚世家的态度。
而在花园的另一角，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位衣着华丽的年轻贵女聚在一起，正对着沈黎的方向窃窃私语。
为首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王婉儿。
她向来与赵蔓交好，最是看不起沈黎这种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人。
“瞧她那副得意样，真以为攀上太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王婉儿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酸意。
旁边一位女子掩唇轻笑：“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我听说，她娘不过是个商户之女，粗鄙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