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马车在清虚观的大门前停稳,柳月疏才睁开眼睛。
她感觉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发懵。同样沉重的,还有车厢里那不对劲的气氛:
裴琰像一尊煞神似的坐在对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正毫不掩饰地朝谢清晏喷射怒火。
而谢清晏呢,则是低眉顺眼,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与裴琰的凶恶形成对比。
柳月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脑补了八百场宫斗大戏。
她扶着额角,蹙起眉头问:“我这是怎么了?”
两人听到她沙哑的声音,这才注意到她已经醒了。
“姐姐刚才突然晕倒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谢清晏率先开口。
“晕倒?”她狐疑,“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应该是是山林间路途颠簸,又不小心吸入了些不干净的瘴气,这才被迷晕的……不过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谢清晏继续解释。
她隐约觉得自己的晕倒有些不对劲,但是看了看一脸乖巧的谢清晏、和一脸认真的裴琰,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柳月疏一掀车帘,这才发现外面是清虚观。她也没继续纠结这件事,直接下了车。
傍晚的夕阳,给观内高低错落的楼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清虚观内依旧清幽,古木参天,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和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而柳月疏站在一堵围墙之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刚刚摆脱和渣男成婚的命运,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现在呢?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裴琰和谢清晏,叹了口气。
不仅哪个都没甩掉,还带了两个回来……
柳月疏看着紧闭的木门,还有那空空如也的青石阶,突然又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门口掌灯迎接的那道素白身影。
在她离开这里回宫之前,洛无尘还因为压制地动的异象,而卧病在床。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了没?
柳月疏心里涌上一丝内疚。
她打算先去看望一下洛无尘,于是吩咐玉露回静心苑收拾东西,不用管她。
其实她去看望洛无尘,也不只是为了确认他的伤势。
她想要找洛无尘再多了解一些关于龙脉和龙气的事情。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柳月疏清楚地意识到,想要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躲在清虚观逃避一切,根本是痴人说梦。
既然龙气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那她就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既然无法摆脱这种奇怪的宿命,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掌握更多信息!这样才能够在以后遇到其他意外时,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而洛无尘作为龙脉守护者,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内情、并且愿意给她透露些许信息的人。
清虚观西侧,洛无尘的禅院依旧是那样静谧,只有檀香暗暗飘出。
柳月疏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就看到角落里那株老梅树舒展着枝干,为秋日的清冷添上几分孤峭。
屋内,洛无尘正坐在案前,刚拿起素色茶壶,准备给自己斟上一杯清茶。
就听到了然在门口兴奋地大喊:“师父!云扶真人回来了!”
洛无尘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斟茶的手轻轻一颤,茶水微漾。
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自那日她被萧云珩带走以后,这偌大的清虚观便显得愈发空寂。
他回想起在他得知柳月疏离开的那刻,指间念珠应声而断的景象,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随之而断的,还有他的道心……
就在了然声音落下的片刻之后,柳月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禅房门口。
她重新换上了素色道袍,脸上带着些许舟车劳顿的疲惫,但眼睛依旧清亮:“洛掌教,没打扰你休息吧?”
洛无尘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似乎想如往常一般平淡回应,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她眉眼间多停留了片刻,才微微垂眸回道:“没有,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