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身体重重向后摔去,撞翻了桌椅。
他死死咬着牙,看了一眼柳月疏,眼中满是决绝和不甘。他必须走!这会儿留下来谁也保护不了,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要先离开这里,才能集结手下杀回来。
于是他趁着冥楼追击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撞破窗户,跌入外面的夜色中。
刚才裴琰重伤,柳月疏心里一下就揪紧了,一方面是因为担心他,另一方面是察觉到他们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
她原本还担心裴琰会不会以死相搏,毕竟这家伙平时莽得让人头疼。但幸好他今日没那么固执,还知道回去搬救兵……
姬玄翊并不在意裴琰的逃走,他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柳月疏,并没有注意到洛无尘的神情。
从三人进来之后,洛无尘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姬玄翊身后,那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色男人。
在看到那男人的第一眼,洛无尘的身体就不由地僵在了原地。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尤其是那双从面具孔洞后露出的眼睛……尽管冰冷、陌生,却隐隐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那双眼睛,是幼时牵着他的小手,给予他关心和温暖的……师兄的眼睛。
他以为师兄早已葬身于火海之中,没想到他还活着!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洛无尘望向那戴面具的黑衣男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师兄……是你吗?”
这一声“师兄”,如同平地惊雷,让斋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北狄国师竟然是洛无尘的师兄!
只有姬玄翊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那黑衣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在众人注视下,取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皮肤凹凸不平,像是一座座扭曲的山丘,粗糙且布满褶皱。
但他脸上残存的轮廓,还有那双眼睛,让洛无尘更加确认——这就是他!那个他以为早已在六年前那场大火中尸骨无存的师兄,乌穆!
乌穆开口,声音嘶哑:“别来无恙啊……无尘!”
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怨恨。
看到他这幅样子,还有那沙哑的声音,洛无尘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住地摇头。
柳月疏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在她印象中,洛无尘一直如云端上的谪仙一般,好似对世间万物都抱有一种超然的淡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然而此刻,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琉璃色双眸中写满了震惊与悲痛。
虽然柳月疏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故事,但她知道,洛无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必然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师兄……真的是你!”洛无尘看着乌穆,声音开始哽咽,“为什么……”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还活着,却不回来找你?”乌穆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嘶哑的嗓音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
“回来干什么?”
他这一问,将洛无尘剩下的话堵在口中。
“回到这个早已没落、被人遗忘的地方吗?”乌穆的眼中带着讥讽,“师弟,你还是这么……天真。”
“师兄!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洛无尘无法理解,清虚观是他们的师门,是他们一起长大和清修的地方,承载着他们无数的回忆!
他急切地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他……”
洛无尘终于问出了横亘在他心头多年的那个问题,那个时时刻刻困扰着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