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岚,你别急着做决定。”顾淮安看出她的纠结,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安稳的力量,“咱们再合计合计。这店是今天看的最好的,你看这位置。挨着供销社,对面就是妇女主任开的布店,来往的全是年轻姑娘和媳妇,这不正是咱们美白膏的主顾?”
他往服装街里指了指,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人是霸道,可他们欺负的是刘永涛这样孤身一人的外来户。咱们不一样,我在厂有三十多个工友,都是能扛事的汉子,真闹起来,咱们未必占下风。”
顾淮安的眼神像淬了钢,“再说,咱们卖的是美白膏,是姑娘们抢着要的好东西,那些开服装店的,就算再眼红,也没法断咱们的客源。”
沈清岚的心被说动了,原本拿定的主意动摇了起来。
“刘大哥,”沈清岚转过身,眼神里的犹豫换成了笃定,“这店我租了。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得把那些人挤兑你的事儿,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签字画押,要是他们来闹,这就是证据;第二,租金我按七块五给,但你得保证,以后要是那些人找事,你得出来作证。”
刘永涛愣了愣,随即狂喜地拍着大腿:“中!中!别说两个条件,就是十个八个俺都答应!”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又摸出半截铅笔,“俺现在就写!俺这就写!”他蹲在台阶上,手都在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透着憋了许久的委屈。
顾淮安帮着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子,沈清岚则站在旁边,看着刘永涛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哪几家店联合挤兑,到雇人闹事先后来了多少次,甚至连动手打人的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末了,刘永涛咬破手指按了红手印,把纸递给沈清岚:“妹子,这东西你收好了,要是真闹到公社,俺豁出去脸也给你作证!”
“不用你豁出去。”沈清岚把纸叠好放进布包,“咱们占理,不用怕他们。”
这时刘永涛突然一拍脑袋,从门店里抱出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早就拟好的租房合同,上面的出租方签字处已经摁了手印。
“俺、俺早就盼着有人敢租这店,合同都准备了好几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租金那栏俺没填,就等着跟租客商量。”
刘永涛是真的急着把店租出去,也是真的信任自己。
她拿起笔,在承租方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让顾淮安在旁边签了字当见证。
“租金我现在没带够,”沈清岚合上合同,“这是我中药店的地址,你明天上午过去,我让账房给你结三个月的租金,再把押金给你。”
“不用不用,押金就算了!”刘永涛赶紧摆手。
“你肯租这店,就是帮了俺天大的忙,哪能要你的押金?”
他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进木盒,像捧着稀世珍宝,“俺明天一早就过去,绝不耽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