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紧,拉着她就往车厢跑。
沈清岚的脚步被带得踉跄,刚踏上火车踏板,就听见身后传来尖利的骂声,像淬了毒的针:“顾淮安!你给我站住!”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苏钱华被两个丫鬟扶着,正气冲冲地往这边赶,身后跟着一群顾家的下人,最扎眼的是她身边的陈华笙。
穿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眶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攥着块绣着牡丹的手帕。
“你个白眼狼!为了个乡下丫头,连亲奶奶都不认了?”苏钱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顾淮安的鼻子骂,“顾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培养成工人,你就这么报答我们?今天你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周围的旅客全围了过来,脑袋凑得像一群啄米的鸡,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响。
“这是咋了?家庭矛盾?”
“那姑娘看着挺周正,不像坏人啊。”
“听说顾家是大院里的,这小伙子是要跟家里决裂?”
这些议论像小虫子似的,往沈清岚耳朵里钻。
顾淮安把沈清岚往车厢里推了推,自己堵在门口,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的铁轨:“奶奶,我早跟你说过,我跟清岚是真心的,不会跟陈华笙结婚。你别在这儿闹,影响别人乘车。”
“影响别人?我看是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苏钱华转头看向陈华笙,语气瞬间软了,“华笙啊,你快跟他说说,你们俩可是有婚约的,当初是他亲口答应的!”
陈华笙往前迈了一步,眼泪“吧嗒”掉在手帕上,声音哽咽:“淮安哥,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咱们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我爹说了,只要你回心转意,农机厂的科长位置都给你留着,咱们结婚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和奶奶。”
她边说边往顾淮安身边凑,眼神却瞟向沈清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可是她内心最深处还是恐惧,方才她收到通知便急匆匆赶到了顾家,结果看到顾淮安拿着行李头也不抬地往外走去。
把她当作陌生人一样。
顾淮安却像躲瘟疫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满是嘲讽:“婚约?陈华笙,你还好意思提婚约?我十八岁去上山下乡,头天收拾行李,你爹妈就揣着两斤点心上门,说咱们年纪小,婚约不算数,要给你找城里干部家的小子。那时候你站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放,转头就认了县教育局局长当干爹,怎么?现在干部家的小子没看上你,又想起我这个‘备胎’了?”
这话像炸雷似的,把周围的人都炸懵了。
陈华笙的脸瞬间白得像纸,眼泪也忘了掉,指着顾淮安:“你、你胡说!我没有……”
“我胡说?”顾淮安冷笑一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你爹当年给我爹的信,上面写着‘婚约作废,各寻良缘’,还有他的亲笔签名,要不要给大家念念?”
他早就料到陈华笙会来阻拦,所以他前两天就让父亲把这封书信找出来。
苏钱华也愣住了,她只知道陈家当年悔婚,却不知道顾淮安还留着证据。
她赶紧打圆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华笙也是被逼无奈,现在陈家后悔了,想恢复婚约,有啥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