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清岚不是不懂,只是太想让所有人都跟着过好日子,才会被这些事磨得心烦。
人性这东西,本就经不起细瞅,就像河水看着清亮,底下也藏着泥和沙,总不能因为有沙就不喝水了。
沈清岚垂着眼,脚尖轻轻踢着水里的小石子。
顾淮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炸毛的小猫:“咱尽力就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信咱的人,就不算白忙。”
他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手腕一扬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水面上“啪、啪、啪”跳了三下才沉下去,“就像你做美白膏,一开始不也有人说你小姑娘家不务正业?现在不照样卖得红火。”
沈清岚看着水面上散开的涟漪,心里那点沉郁渐渐散了。
“可药材不一样,美白膏是我自己的,赔了赚了都只关我自己。可药材是合作社的,牵扯着一村子人的指望,我真怕再出岔子,对不起大家的信任。”
“怕就雇人看紧点,咱们不是找好两个汉子了?”顾淮安把自己贴在她身上,“再说还有我,你别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咱们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像颗定心丸,沈清岚心里的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胳膊,踏实得很。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夜校”
顾淮安摸摸她的头,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还有四个月就过年,夜校只开一个月,得抓紧时间。本来昨天就要去,不是被药材这事儿耽搁了嘛。”
“那我过两天跟你一起去,”沈清岚立刻说,眼睛亮了亮。
顾淮安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指尖带着河水的凉意:“好啊,”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在河里。
风卷着芦苇的清香吹过来,夹杂着远处稻田的气息。
沉默了许久后,两人才拎着鞋往家走。
刚走到村东头的高粱地,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夹杂着压低的争执声。
高粱秆长得比人还高,浓密的叶子把里面的声音遮得忽明忽暗。
沈清岚脚步一顿,凑到顾淮安耳边小声说:“不会是哪个小年轻在这儿偷偷约会吧?咱们绕路走,别撞破人家的好事。”
她正想拉着顾淮安往旁边的小路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不耐烦的尖利传出来:“你别跟着我了!我哪儿来的钱借给你?我一个月津贴才三块钱,自己都不够花!”
是张洛雅!
沈清岚愣了一下。
张洛雅怎么会跑到高粱地里来?
她正疑惑着,又听见一个男声带着哭腔哀求:“洛雅,我是真没办法了!你就借我点吧,等我秋收分了工分就还你!”
是李强!沈清岚心里更奇怪了。
李强什么时候勾搭上张洛雅了,怎么会哭着求张洛雅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