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的脚像灌了铅,可听见这话,还是强压着心口的慌劲,先朝戴黑框眼镜的张律师点了点头:“张律师好,麻烦您跑这一趟。”
她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询问:“李毅夫,到底出啥大事了?我师傅他……他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
话刚出口,她的声音就颤了。
“是出了人命官司。”李毅夫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前儿个爷爷……李大夫给人针灸,刚起针对方就倒了,现在人在派出所关着。”
“啥?!”沈清岚立刻询问,语气中满满都是难以置信,“怎么会出人命?孙晓磊和张小彤呢?他俩在店里,咋半字都没跟我说?”
顾淮安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让她乱颤的身子稳了些:“说不定是李大夫担心你,所以才不说。”
李毅夫就算跟顾淮安再较劲,在这会也不会反驳:“是,是李大夫特意嘱咐的,说你在村里领着乡亲们搞合作社,正是较劲的时候,怕你分心劳神。”
这话闷得沈清岚心口发疼。
“我这个徒弟当得真窝囊。”
沈清岚的眼圈红了,声音涩得像吞了生柿子,“师傅教我本事,给我兜底,他出事了,我倒蒙在鼓里,天天在村里忙自己的事,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过。”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他就是太护着我了。”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插话道:“沈同志别太自责,李大夫也是一片苦心。”
沈清岚知道,此时此刻救人才是最重要的,她强迫自己勉强起来,和大家开始梳理这件事情的前后。
从李毅夫嘴里,沈清岚这才知道事情完整的的来龙去脉
前儿个晌午,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捂着脑袋来店里,说头疼得要炸开,求李大夫给扎几针缓一缓。
他只说头疼,李大夫把了脉,诊断出是受了风寒,按老法子给他扎了合谷、风池两个穴,刚起针,那汉子突然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嗷嗷’叫,没半袋烟的功夫就吐了血,眼睛一翻没气了。
正好是附近工厂换班的时候,好些工人来抓劳保药,都亲眼看着。
那汉子的媳妇抱着孩子哭着冲进店,当场就瘫在地上,哭喊着要李大夫偿命,街坊邻居全围了过来,公安同志赶来时,唾沫星子都快把李大夫淹了。
那位一生都在为了中医而深耕钻研,为人民鞠躬尽瘁的老人,当时只能够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可曾料想到当初自己救下的街坊邻居,一瞬间全变成讨伐自己的人?
现在躺在冰冷的看守所里面,若不是李毅夫上下打点关系,勉强送进去了一床棉被和洗漱用品。
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样寒冷的冬天。
让一个老人家怎么能孑然一身度过。
他悉心照顾的药草,院子里还晒着的药材,没人打理后,也不知道会被老鼠糟蹋掉了多少。
沈清岚只觉得心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