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李毅夫才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张律师在一旁笑得直摇头:“你啊,纯属瞎紧张。沈同志心里装着正事,哪有功夫想别的。”
李毅夫捡起地上的烟卷,重新点燃吸了一口。
只要她能顺顺利利的,比啥都强。
四个人上车后,沈清岚开着汽车直奔东家村,东风小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轮碾过晒得发硬的田埂,甩在身后追了半里地。
这年月别说农村,就连县城的公社大院都没几辆汽车,村口老槐树下蹲墙根的老汉们“噌”地全直起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真是屁股开花——开天眼了。
这穷山卡拉地方居然有豪车进来?
沈清岚猛踩一脚刹车,小轿车“吱”地停在何家院外。
院墙上挂着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响,哭声像尖锐的锥子,从敞开的院门里钻出来,扎得人耳膜发疼。
她推门下了车,顾淮安紧随其后。
这事儿要是今天拦不住,何勇一下葬,李大夫的冤屈就真没处说了。
何家院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黑粗布扎的灵棚歪歪扭扭搭在院中央,棚顶的白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棺木停在灵棚下,刷着暗红的漆,几个精壮汉子正往棺木上套麻绳,胳膊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眼看就要喊号子起棺。
王秀娟瘫坐在灵前的蒲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皱成一团,双手使劲拍着棺木,指关节都拍红了,哭声断断续续:“我的男人啊!你走得冤啊!李永珍那个杀千刀的,我要他给你抵命!”
十六岁的何苗苗拽着她娘的衣角,小脸哭得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不敢放声哭,只敢抽抽搭搭地劝:“娘,你别哭了,脸都肿了……”
“你懂啥!”
王秀娟猛地甩开女儿的手,何苗苗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在供桌的香炉上。
旁边何勇的嫂子赶紧扶住孩子,叹着气劝:“秀娟,时辰快到了,阴阳先生说巳时前必须上山,再哭也留不住人啊。”
“留不住?我连他的尸首也保不住吗?”
王秀娟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要滴出血来,“那老东西扎死我男人,现在还有人帮他说话,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都别动!”
沈清岚的声音像块冰碴子,狠狠砸在喧闹的院子里。
她快步穿过围观的村民,粗布褂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顾淮安三人紧随其后,脚步整齐,气势一下子就压过了院里的哭嚎。
围观的村民都愣了,见过李毅夫的赶紧小声嘀咕:“是李主任,他咋来了?”
“听说他跟李大夫学过医,这是来帮李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