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门口的两个姑娘:“你俩赶紧从后墙翻出去,一个去公社派出所找周局长,就说王秀娟带人砸店,要出人命了;另一个去何苗苗学校,不知道何苗苗是谁就去事务所找张律师跟他说情况,把她接过来,跟她说她娘在这儿闹,让她来劝劝。”
“哎!”两个姑娘虽怕,却也知道事态紧急,抓起墙边的小板凳垫脚,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沈清岚又转向孙晓磊:“你扶着李大夫进里屋,别让外面的人伤着他。”
李永珍却摇着头不肯动,他扶着药柜的手青筋凸起,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全是痛心:“我不能躲。何勇的病我没查出来,是我的疏忽,就算被她打一顿,我也认。”
“我来!”孙晓磊虽然才十四岁,但是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打架的事情怎么能让清岚姐上呢!
“这不是认不认的事!”沈清岚急得提高声音,“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是肿瘤晚期,跟你的针没关系!你要是被她砸伤,才真让她称心如意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硬生生撞开一道裂缝,木屑飞溅,王秀娟的喊骂声更清晰了:“砸!给我砸开!今天不把这庸医揪出来,我就不姓王!”
孙晓磊赶紧扶住李永珍往后退,沈清岚站在柜台前,像堵小墙似的挡在前面。
又是几下猛撞,“哗啦”一声,门板彻底被撞碎,王秀娟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汉子手里还攥着扁担,进门就往药柜上砸,玻璃药瓶“砰砰”碎裂,药汁混着玻璃碴流了一地,浓郁的药香瞬间被硝烟似的戾气冲散。
沈清岚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后背贴在冰冷的柜台面上,却还是梗着脖子大喊:“都住手!我已经让人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时候软一分,对方就敢得寸进尺。
跟在王秀娟身后的几个邻居本就是看热闹起哄,见到王秀娟跟疯子似的,脚立马顿住,往后缩了缩。
有个大妈拉了拉王秀娟的衣角:“秀娟,真要闹到警察那儿?万一……万一真是何勇自己的病呢?”
“怕什么!”王秀娟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见沈清岚,像看见仇人似的,抓起地上的碎药瓶就往她身上砸,“我刚从警察局出来!他们拿那份假报告糊弄我!沈清岚你这个狐狸精,拿了李永珍多少好处?我男人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苗苗上学的钱都没有,我们娘俩快饿死了,你倒好,开着专卖店享清福!”
沈清岚慌忙往旁边躲,碎玻璃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红印。
她看着满地的药瓶碎片,心里的疼比胳膊上的伤还甚。
这些药都是李大夫辛辛苦苦采来、炮制成的,是救人性命的宝贝,就这么被糟蹋了。
“我给你的两百块抚恤金呢?我帮苗苗联系的住宿和助学金呢?”沈清岚气得声音发颤,“你别在这儿颠倒黑白!”
“那点钱够干啥的!”王秀娟又抓起一把晒干的草药往她脸上扔,“我男人一条命,就值两百块?李永珍!你出来!你给我男人抵命!”
李永珍站在里屋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行医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病人的命,何勇的死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王秀娟的每一声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秀娟,是我没查仔细,我对不住你。”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可我真的没害人,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两下,别糟蹋这些药,这些药还要救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