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标枪骑兵大队的队长巴什尔.赛义德十五岁加入武士团,二十一岁被提升为骑士,经历过上一次的伊西斯内战,可谓一身戎马。他的用兵之道处处体现着老成派用兵家的沉稳和缜密。因为深知此番责任重大,他一路上更是小心谨慎。起初三天,大军一直沿着砂之河干涸的河床行进。这一段地形比较好走,他率领骑兵们策马狂奔,日进三百里。之后,河道转向南,而大军继续向东,深入沙海。从离开河道的时候起,他将日行里程减为先前的一半。一万骠骑声势虽壮,但在浩瀚的沙海中也不过是沧海一束,随时可能因为未知的危险而全军覆没。沙漠变化无常,在风力的作用下,同一片地域的地形地貌在不同时间都呈现不同的姿态。赛义德为保证大军行进途中的安全,派出大量斥候在前方探路。可是这一日宿营之后,却只有一半不到的斥候返回。
能够被选为伺候的骑兵都是拥有丰富的沙漠独行经历的老兵。即使遭遇到恶劣的沙暴天气也有极大概率生存下来。一日之内损失这么多,只有一种可能,斥候们遭到了人为的猎杀!
会是什么人呢?巴什尔.赛义德紧急招来几位千骑长共同商议。嫌疑最大的自然是长风部落的人,但是大军只走了一半路程,距离长风部落的势力范围还远。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子主动出击向清源挑衅。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沙火部落。清源、沙火两族向来矛盾重重。米哈尔.卡利里的野心路人皆知。而且放眼整个伊西斯,抛开向来与世无争的图塔部落,也只有沙火有实力和清源作对。何况沙火与长风部落是盟友关系,保不准卡利里王想要强出一头。不过考虑到沙火的主力部队正在贺坦德嘉作战,而卡利里王本人还留在麦加迪亚,沙火此时对清源发难并不合逻辑。难道还有其他势力插手这件事?巴什尔和手下们分析了老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一切都只是停留在猜测上。
按照原定的行军路线,大军需要穿过沙漠腹地,抵达宝石绿洲。在宝石绿洲进行补给和休整之后再转向沙息堡。但宝石绿洲已处于沙火的势力范围之内。巴什尔.赛义德不愿意触碰沙火部落向来敏感的神经。保险起见,他下令大军明日起转向东南,绕开沙火部落的同时,贴近有众多中、小部落散布的沿海地区。黑石部落世代与清源交好,移居星月湾沿岸后得益于港口贸易变得比较富裕。赛义德寄希望于从他们那里得到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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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标枪骑兵大队的营地里,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散发着温馨的暖意。篝火边,士兵们裹着毛毯靠着卧倒在地的战马背上,或已入睡,或是轻声攀谈,丝毫没有指挥官们的那些顾虑。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穿梭其间,见到熟识的伙伴少不了打个招呼、开开玩笑什么的。气氛就如群星璀璨的夜色一样轻松。
巴什尔.赛义德和他的战士们这时并不知道,一位蒙面的骑士正站在五十里开外的一座高耸的沙丘顶端,极目眺望向这边的火光。他所站的沙丘背面,另有一支骑兵部队枕戈待旦。没有篝火也没有交谈。身着单薄衣衫的骑兵们蜷缩在战马旁边,忍受着沙漠寒夜里的彻骨的冰冷,抓紧时间休息的同时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武器。若是有人还睁着眼,那眼里定然也和蒙面骑士一样,燃着着炽烈的渴望——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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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历6764年已然拖着他那无比沉重的步伐迈入了第十一个月份,沙漠里的气温却依旧高得如仲夏一般。白灼的太阳停留在天空中的时间似乎变得更长了。而往年这个季节里跟随海洋季风飘过来的积雨云倒是一片的都没有看见。
不见雨的雨季,干旱继续煎熬着泽维尔大陆上最辽阔的国度。被伊西斯人虔诚信仰着的蛮荒之神德墨忒尔也好像聋了一样,任凭信徒们终日不绝地向他祈求,始终没有送来一丝荫蔽。
即便严苛如此,在蛮荒之神遗忘的这片沙漠里,总还是需要有人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希望不辞辛苦地奔波。不过纵然“青色标枪”骑兵大队被誉为清源部落不倒的战旗,战士们在历经数天行军之后,也无法再维持出征时高昂的精神面貌,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趴在马背上。
人困马乏,队形散乱,士气也日渐低落。对此,身为指挥官的巴什尔.赛义德毫无办法可言,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慢前进的速度,同时增加中途休息的次数。
当然,好消息也不是没有。至少在骑兵大队改向西南方向前进之后,再也没有斥候遭到劫杀。而往再前二十里便是伊西斯著名的地质景观石浪岩。过了石浪岩就能暂时离开沙漠,进入相对富饶的海湾地区。那里散布着很多与清源交好的中小部落。部队能够得到必要的补给和休整。
可是,真的会一帆风顺吗?巴什尔.赛义德心中始终存有怀疑。如果此前猎杀斥候的那一伙人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把哈蒙.贝勒斯押赴麦加迪亚受审;那么,绝不会因为行军路线的改变就轻易的放弃了。更何况,前后的转变是那么的突兀,冥冥中预示着危机。
“停止前进!传令部队原地休整一小时,重整队形后再启程。同时放出一批眼睛,确认石浪岩一带的情况。发现异常,立即吹号。”他扬起马鞭招来传令兵,下达了一系列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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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当骑兵大队骑行至高耸的石浪岩之下时,巴什尔.赛义德不禁深吸一口气,震惊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谨慎深感庆幸。
石浪岩,正如其名,是一块横生于沙漠边缘,长约数里高百余尺的巨大断岩。断面的颜色很浅,密布着竖向伸展的不均匀的纹路和裂缝,从正面看过去就像是一道迎面扑过来的海浪。
如今在这道岩石浪头之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上万人的战阵。出现在战阵第一线的赫然是沙漠民族中极其罕见的重装步兵。清一色身高接近两尺的大汉,披挂着厚重的板金铠甲,头戴打造成兽首形状的金属护面和头盔。堪比人高的长方形合金大盾严丝合缝地排列身前,在石浪岩这道天然的城墙上又构筑起一道钢铁防线。而齐刷刷架上盾牌上沿的钢枪更加把防线构筑成骑兵难以逾越的天堑。
排列在重装步兵后面的是三排短衣襟打扮的弓箭手。弓箭手手中的木制长弓泛着春天般的新绿,只是竖直地立在身侧,高度已平齐眉毛,不论是材质还是样式都区别于沙漠民族常用的角弓。再往后是整齐排列成方阵的弯刀武士,人数不详,只觉得黑压压一大片延伸至天边。
骑兵部队的人数也相当重多,按照习惯分布在战阵两翼。其中左翼的驼骑兵部队尤为引人注目,不但骑士们统一装备了硬质皮甲、锡铁盾牌和长柄钢刀,骆驼身上也披挂着铠甲,完全可以媲美圣伯尼伦斯帝国的重装骑士团。相交之下,右翼骑兵的成色则要差上很多。有骑骆驼的,有骑马的,有拿弯刀、盾牌的,也有使长枪的,不过人人身上无一例外都背着一样让人胆寒的兵器——弓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