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阿娘,永远也看不见了。
原本我以为这黄符的功效就是揭示我的本来面目,殊不知茅山道士同是将我化做了妖怪的面相。
一双尖尖的狐狸耳朵就足以证明——我不是人。
我忘记了如今的处境,破口向那道士骂道。
“妖道!”
“你用妖术迷惑百姓让他们丧失理智,是我技不如人,可是你告诉我,我的家人都去了哪里!”
他顶着身黑衣披风向我靠近,咯吱咯吱笑着回。
“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我心中窃以为亲人们是被关在了其他地方,所以那大理市监牢只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
另一种想法还没滋生便被我遏制了。
活到这个年纪,我就没少做过什么粗俗的事来,妖道即便这样说,我还是吐了他一口唾沫星子,正中他那给斗篷的领口处。
顿时我哈哈大笑不止:“姑奶奶赏你的。”
妖道的小啰啰个个都是暴脾气。
见此齐刷刷向我盯来,如同这眼神能将我杀死般的那种盯法。可这老道如同毫不在意,连拿帕子擦都没擦直接虚手一扬。
顿时下方的百姓停下了对我的指责。
重头戏开始了,是要杀我了啊。
百姓们自然而然要屏住呼吸,仔细观赏,似茹毛饮血,不能错过我这妖怪的丝毫变化。
我原以为妖道会直接给我一刀,来个痛快,也也更能满足底下百姓的看戏心态,可是当他手中飞快的化出符咒时,我才愣神看去。
这老道莫不是真把我当妖怪来处置不成?姑奶奶胎生父母养的就不是个异类。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看上去是个异类。
老道施的妖术是吸食我的阳气,让我气绝而亡。
符咒在半空舞动晃得我眼花。
几番施法过后,我神色顿时迷离了,连着脑袋都变得恍惚。
恍然回想起刚才他说过的‘待会就会见到父母’。
恍然才明白,原来我的亲人已经都死了。
原来离开盛京的时日里,齐家的人早就已经暗自处决,确确我知晓时已是大限将至,无力替父母报仇,才又来嘲笑我一番的罢了。
他们这般明目张胆的贴出告示,无非是为了吸引我这个漏网之鱼,去自投罗网,无非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皇帝老儿已经年过古稀。
如今他的后代里除了二皇子和六皇子能够接任大统,其他的皇子皇孙皆是扶不起的阿斗,碌碌庸庸。
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原来这妖道为了寻我早就施法控制了皇宫。
皇帝老儿糊里糊涂至极。
全全不管大臣的反对,一意孤行将齐家通敌卖国的案子交给了眼前的道士,还将妖道任命成了护国法师。
显然这妖道是有两把刷子的。
治理好了干旱与飞雪的灾情,同是更是让百姓收成大增。早知道衣食父母,你给平民衣食,平民自会对你感恩戴德,称你父母。
哪里还会记得他们的安稳到底是谁给换来的?哪里会记得初初是谁马踏匈奴,救回自家的子女?
人们通常是健忘又贪婪。
眼前的利益自然显得更加重要。
所以我齐家一百八十条性命,皇帝可以眉眼不皱之下,全全交给妖道处置?
我有什么作用能让这茅山道士煞费苦心的算计。
还不惜手上沾满鲜血也要捉了我?
那些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为何你就不能放过?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无非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祸星,祸害他人祸不至己,自然骨子里留着的血液异常,命数异常,连整个人的容貌都是异常了。
司命星君给我写的第一世历劫前半段极好,偶尔有些曲折也会化险为夷,偶尔有些纠葛我也能够摆平。
将将是它这个结果,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当符咒随着吸食我阳气之时,我的容貌又是改变了一番。张扬的赤眸发出阵阵寒光,几番低哑着嗓子的惨叫如同灵魂的抽搐。
初初我即便是死也断不会松了牙齿,断不会喊出几声来。
如今这遭遇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叫几声显然自己更惨,博得的无非是百姓的兴奋观看的眸子而已。
我吊着半口气,符咒齐齐穿进我身体。
嗜骨之痛,切肤之伤,销魂腐魄。
仿佛间,我瞧见了远方蒙蒙上天下突然紫气东来,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腾着七彩云霓从天而降。
我恍惚不已,朦胧看去。
突然我想到了儿时穆阳问我的话来,说我未来的夫君要怎么才能娶我。
当时我是如何回答的?
我说:他会身披七彩云霓,脚踏汗血宝马,手持寒剑干将,在某一个风光旖旎的三月杨春下,桃花遍开的季节里前来迎娶我。
我看到了杨春三月里灼灼桃夭的开放。
看到了当年阿娘生我时候的岸芷汀兰,看到了八哥呱呱落地时候的模样。
独独没有看到我心中的盖世英雄——穆阳。
我的肉体随着符咒的注入顿时变得透明,片刻不到,连带肉身都幻得血肉模糊。
当时的我其实并未看清远处腾云而来的白衣少年是谁。
兴许这只是人之将死,其想也奇而已。
当时的我也并不知道后事发生了什么,脚踏七彩云霓的白衣少年并不是旭尧,也不是穆阳。
而是爱我疼我的八哥。
有段时间里,他被爹娘送去过昆仑山修炼法术,后来家中大乱,我不知道八哥为何没有被妖道捉住,所以就忘了联系他。
可是即便这样,他也不该回来。
我已经活不了了,他来了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齐家,不能就此灭亡,不能就此凋零!一百八十条上上下下的齐氏性命,不能含冤而死。
我们的仇和恨,八哥,你会还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