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妖君的圣宫着实是个好玩的地方,城外的黑水风光,十里梅花更是这孩子从没见过的景色。
二来我确确欺瞒了他,说是他父君最后被我说服,让他跟我住一段时间。
待时机成熟就和他父君团聚。
三来我这忽悠人的本领,外加那倒好不好的厨艺,更是让丸子高兴得不得了。
这小小年纪以往除了被药汤子灌着,连人世间最寻常的菜色都没有吃过,委实是我这当娘的过失。
接连几天的做饭下来,本上神倒是悟出些门路来。
比如小孩子不能吃太辣,伤胃,又不能吃太甜,伤肝。
而最好的菜肴当属八宝粥。
可是总是喝粥又不是个办法,于是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给阿傩做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
“阿娘……怎么全是鱼啊……”阿傩皱着小脸嘟囔着。
我呆了呆。
“我瞧上次王师傅做得那道鱼菜你吃得挺开心的。”
“可是那不一样。”
我纳闷了:“哪里不一样?”
伸出筷子尝了尝味道,除了酸味少了点,甜唯淡了些,鱼肉有些老了,还有这羹汤的颜色有点不对外,其他没什么差别。
我夹了块剔干净刺的鱼肉往丸子嘴里送:“小小年纪别挑食。”
“阿娘不觉得这味道很怪吗?”
丸子终于憋着一嘴菜道出,且是喷得整个桌面都是。
我愣神看了这丸子一眼,这样都还能口齿清晰,显然是我唯的菜还不够多。
“哪里怪了。”我边问继续给他灌了碗鱼汤。
“阿傩,阿傩都快吃成个球了。”他捏着小手,鼓足了眼珠子向我看来。
我呵呵笑了几笑:“吃成球正好!”
“不行!”丸子顿时挡住我夹起的鱼肉,恶狠狠道,“吃成球儿父君就认不出阿傩了,到时候父君就会忘记阿傩,然后,然后和娘娘另外生一个。”
我讶然向他看去。
这孩子近来像是察觉出什么,就比如我只在他醒来之时说过旭尧几句,而后对他更是只字未提了。
所以他是否发现他爹娘已然分道扬镳?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所以近来他时时在我耳边提起旭尧,是有心的暗示,还是无意的嘟囔。
我恍惚了会儿神。
终究这孩子缺了父爱还是母爱,童年生活和乐趣,都少了那么一点。
我笑了笑道:“你父君就是让我好生养你,瞧你这瘦胳膊瘦腿,在娘胎里怀着时本就是没有怀够月份,而后又在蛋壳里遭了这么多罪,你父君让我给你大补呢!”
浓浓发光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我胡言乱语回:“真!珍珠还真!”
顿时一震咯咯咯声音传来,我晃眼向阿傩看去,才发现此刻他是笑得何其欢快。
“所以今今这鱼肉?”我挑了挑眉看他,“丸子你是吃呢还是……”
他咯咯咯又笑道:“吃吃吃!阿傩要吃得盘子光光!”
我会心一笑,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后来的某段时间里,为了让他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我一会儿讲个旭尧的英雄事迹,一会又讲个他是如何待“娘娘”好的故事。
最终本上神连压箱底故事都讲了,这阿傩终于被我养得白白胖胖了一些。
我原是以为日子就这般过着,又何尝不好。
要不是旭尧一根筋,哪里须得本上神如此劳心劳力的养孩子,当个说书先生。
直接让你旭尧给他表演一番不就是了。
可是终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哪里开始不得劲。
阿傩以前喝过天仙子这类的毒药,血液里的毒也是旭尧后来给解了的。
可是我断断想不到,想不到这毒根本他就没有解!
抑或是根本就解不了?
当是时,我在给阿傩讲他父君是如何潜伏魔宫诡谲,又是如何诓骗魔君靡哲时。
阿傩的病复发了。
我讲故事的时候忒是入神了些,竟堪堪没有察觉出阿傩的半丝异样。
当他倒吸凉气的声音被我闻见,纳闷着回神看去时,才猛然察觉出了不得劲。
他那惨白的小脸本是一开始就在隐忍,若不是后来实在太疼,这孩子恐怕根本不会叫出来,也根本不会对着娘喊疼……
阿傩是否一直都这样,一直这样在紫蛋里呆了三万年。
我急急将他框入怀中。
“娘……”他虚弱的声音牵引这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阿娘?”
号脉的同时,分了分神:“阿傩,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叫出来,叫出来,让娘明白。”
面色从刚才的惨白逡巡变黑,几股青色气息滚滚朝着面上浮现出。
我骇然看去愣了一愣。
“你真的是娘吗?”他虚弱的声音传来,睫毛跟着抖了抖,像是极力在隐忍着什么一般,“为什么阿傩还是这样疼——”
这使得我更加慌神不已。
随即大声唤了唤他,可是任由我如何唤阿傩,他都不再是往常的欢快回答。
我急急施法向他灵台探去。
我怕这是某种毒素的反噬,就如同我上次见得他蛋壳的那般颜色一样。
可是后来我再次给他号脉时并未察觉出阿傩身体的异样来。
今今看去,倒是这黑气有些显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