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深吸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抬手用力按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彩凤。
“你……你简直……”
按了按语无伦次的刘大姐,示意她先别开口,宋南秧的目光异常冷静,越过暴跳如雷的王彩凤和一脸无奈沉默的赵德柱,锐利地投向屋内。
赵家的客厅宽敞明亮,铺着少见的地板革,墙上挂着崭新的挂历和几张奖状。
宋南秧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快速扫过——猛地定格在客厅沙发上方墙壁正中央挂着的一个大玻璃相框上。
那是一张精心装裱的、已经泛黄的黑白全家福。
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妇端坐着,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气质儒雅,女人穿着素色衣裳,温婉端庄,看这个长相不就是年轻版本的赵德柱两口子嘛。
他们身边,围着四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最大的十来岁,小的看着有几岁,都穿着整洁,而最最关键的,是年轻女人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精致绣花襁褓中的婴儿!
宋南秧的心脏突突的慌了两下,她死死盯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虽然照片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那婴儿的眉眼轮廓、那小巧的鼻头、那微微嘟起的嘴唇……
竟然与她家珍藏的、太爷太奶在雪天桥洞下捡到爸爸宋有良时,包裹里那张唯一的婴儿照片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血缘带来的强烈既视感!
照片中年轻男主人的左耳垂下方——那里,一颗清晰的小黑痣点缀在耳垂边缘。
而就在刚才赵德柱开门时,宋南秧近距离看过他现在布满皱纹却依旧儒雅的脸,他左耳垂下方,赫然也有一颗几乎完全一样的小黑痣。
轰隆!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宋南秧!比那桶刺骨的脏水带来的寒意更甚百倍!
太爷太奶捡到的爸爸……
河边桥洞下的弃婴……
包裹里那张婴儿照……
眼前这张干部家庭全家福里被珍视地抱在怀中的婴儿……
还有那两颗位置形状一模一样的痣!
难道……难道这里就是爸爸真正的家?
这儒雅的赵德柱和温婉的赵老太……是她的亲爷爷亲奶奶?
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就是被遗弃的爸爸?
照片里那四个孩子,就是爸爸的哥哥姐姐吗?
“泼得好!”
宋南秧清亮而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地压过了王彩凤的怒骂和刘大姐的抽气声,瞬间让嘈杂的楼道门口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门口的王彩凤愣住了,脸上凶狠的表情僵住,显出几分错愕和茫然,赵德柱也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究看向宋南秧。
刘大姐更是惊得忘了身上的狼狈,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她。
小宋同志?!你脑子进水了?
宋南秧毫不在意地再次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脏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湿透的棉袄紧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她却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迎上王彩凤错愕的眼神,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
“大嫂,您这桶水,泼得可真是够痛快!够解恨!”
宋南秧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把您心里对我们这些断您财路、分您家产的人的怨气,痛痛快快地泼出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