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营业的第一晚，在送走最后几位好奇观望的顾客后，宋南秧拉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街市的喧嚣暂时隔绝在外。
店里还残留着新衣服的淡淡气息、汗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一家人，包括累得直捶腰的魏红英，脸颊红晕未消的宋西雨，还有依然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宋小北，都围在柜台前那个简陋的木匣子旁。
宋南秧小心翼翼地把匣子里的钱倒出来，在柜台上清点，大部分是毛票和分币，也夹杂着几张大团”和炼钢五元。
纸币带着不同人的体温和汗渍，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共……三十二块七毛五分！”
宋南秧报出数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数字，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尤其是考虑到大部分顾客还在观望阶段。
“三十二块多？！”
魏红英眼睛一亮，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她拿起一张大团结摩挲着。
“乖乖，就晚上这一会儿？这……这比卖一天包子馒头挣得还多啊！”
虽然心里对奇装异服还有点嘀咕，但实实在在的收入最能说服人。
宋西雨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是啊妈，南秧带回来的衣服，真有人喜欢呢！那个圆脸大姐穿上那蝙蝠衫，照着镜子，眼睛都亮了！”
宋小北扒着柜台边缘，踮着脚眼巴巴的看那些钱。
“三姐！我厉害吧？要不是我喊，她们都不进来！”
“厉害！小北是大功臣！”宋南秧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
“不过，这才刚开始，咱们店里太简陋了，衣服种类也少，等邮局那几个大包裹到了，咱们得把店好好拾掇拾掇，正式开业！”
提到拾掇店铺，魏红英看着还显得空**杂乱的店面，又看看儿女们疲惫却兴奋的脸，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
“南秧啊，这……这收拾店铺可不是小活儿，咱们还得顾着早点铺呢，这连轴转，早上三点就得起，晚上再弄到这么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她心疼孩子们。
宋南秧心里早有盘算，她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知道辛苦，就这几天，咱们咬咬牙！
早点铺那边，咱们再早起半小时，动作再麻利点，争取卖完前收摊，白天，二姐和小北能补个觉，您也歇歇。
晚上，咱们全家一起过来，人多力量大！等店铺正式开起来，理顺了，咱们再调整。”
“三姐说得对！”宋小北立刻响应，虽然她其实困得直打哈欠。
“我能行！我不困！”
宋西雨也点头，“妈，我不累，晚上我多干点。”
全家都在挣钱了，就她这么大了还在上学花家里的钱，虽然家里人都没有意见，但一个习惯性照顾别人的人，自己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看着儿女们坚定的眼神，魏红英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行吧行吧，就依你们！不过都给我注意着点身子，别硬撑！”
接下来的几天，宋家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连轴转。
凌晨三点，天还漆黑一片，魏红英和宋南秧就轻手轻脚地起床，钻进厨房开始和面、熬豆浆、准备包子馅料。
宋西雨和宋小北稍晚一点起来帮忙包包子、烧火，四点出头，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已经支在了熟悉的位置。
一家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在晨曦微露中迎来第一批上工的工人，魏红英收钱，宋南秧招呼，宋西雨装袋，宋小北也像个小大人一样帮忙递东西、收拾碗筷。
“红英嫂子，昨天路过你家新开的那个南风了？
嚯，那衣服可真新鲜！”一个熟客老张，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好奇地问。
魏红英一愣，没想到早点摊上都有人问起这个，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宋南秧已经笑着接话了。
“张叔，那是我开的店，从广州带回来的新样式！昨晚试营业，卖得还不错呢！”
“哦？是吗？我闺女昨晚回来说了，说看到西雨妹子穿了条啥……踩脚裤？
时髦得很！她念叨着想试试呢！结果今天早上特意绕过去看，嘿，关着门！”老张笑道。
“对对对！我也听我家那口子说了，”旁边一位大婶也插话。
“说那衬衫看着真精神！就是没开门，怪可惜的。”
宋南秧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宣传。
“张叔，婶子，真不好意思，昨晚是试营业，就开了那么一会儿。
店里东西太少，地方也乱，这不正抓紧收拾呢！我们打算过几天，等新货到了，店铺也拾掇好了，就正式开业！
到时候肯定比昨天好看！开业头三天，凡是街坊邻居来捧场的，一律九折优惠！”
“九折？那感情好！”老张眼睛一亮。
“行，我回去跟我闺女说，让她开业那天去看看！”
“成！到时候欢迎张叔和您闺女来！”宋南秧笑容满面，心里乐开了花。
这无心插柳的宣传，效果比预想的还好！饥饿营销加开业优惠，成了！
早上九点多，早点铺收摊，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匆匆扒几口饭，魏红英强撑着把厨房收拾干净，宋西雨和宋小北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天没亮就起床了，简直颠覆了以往正常的作息。
宋南秧虽然也累，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拿着纸笔，开始规划店铺的装修细节。
邮局的包裹单陆续到了，看着那几张写着包裹待取的单子，想象着里面塞满的衣服，宋南秧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下午，宋南秧拿着单子去邮局，取回了第一批两个硕大的包裹，拆开包裹，看着里面码放整齐、带着南方特有气息的新衣服，一家人又是一阵惊叹。
蝙蝠衫、踩脚裤、T恤、牛仔裤、衬衫……款式更多，颜色更丰富。
“这么多！”宋西雨摸着一条新到的碎花连衣裙，爱不释手，这种温柔的服装，才是她的风格。
“好了，别看了，赶紧干活！”宋南秧拍拍手。
“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她租下的铺面是个临街的二层小砖楼，楼下二十多平做店面，楼上空间稍小，层高略低，但足够做仓库兼临时休息室，以后想挂别的衣服也是可以的，宋南秧的装修思路很明确，干净、明亮、能最大程度展示衣服！
全家总动员再次开始。
一楼店面墙面，魏红英负责用大刷子沾着石灰水，把原本灰扑扑、有些地方还贴着旧报纸的墙壁，彻底刷白！
一遍不够就两遍，直到整个空间显得亮堂清爽。宋小北帮忙递水桶，弄得自己像只小花猫。
*地面上原本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宋南秧买了水泥和细沙，宋西雨力气小，负责搅拌水泥浆。魏红英和宋南秧则撸起袖子，用瓦刀把水泥浆仔细地抹平地面。
虽然手艺粗糙，抹得不算特别平整，但比起之前的泥地，干净整洁了太多，光脚踩上去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