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最后那句你们得跟我一块儿去！带着明显的威胁和不信任，像块石头砸在陈芳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心上，脸色又白了白。
宋南秧却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很正常，屠户肯定不相信她们，这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在乎利益。
“王老板，跟你一起去陈家？你觉得可能吗？”
宋南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陈家那两口子是什么人，你心里难道没点数？他们要是讲道理、肯还钱，当初就不会收了你二百块就把侄女往火坑里推！
我们跟你去，除了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串通一气讹诈，或者干脆把陈芳强行扣下塞给你，还能有什么结果？
到时候你钱拿不到，人说不定也带不走，还得惹一身骚。”
王屠户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宋南秧的话戳中了他的顾虑，赵金花那婆娘撒泼打滚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确实难缠。
“那你说怎么办？老子总不能二百块钱打水漂吧？要么还钱，要么……”
他凶狠的目光又扫向陈芳，“赔我个媳妇儿！”
“媳妇儿？”宋南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王老板，媳妇儿我们赔不了，陈芳是人，不是物件，但你的损失，未必不能找补回来。”
“怎么找补？”王屠户狐疑地盯着她。
宋南秧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王老板，你不是有赵金花写的条子吗？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说她收了你的彩礼，把侄女陈芳许配给你。”
“是又怎么样？”王屠户下意识捂了捂胸口，那字条他贴身藏着。
“是就好。”
宋南秧眼神锐利，“这样，你先拿着这张条子，单独去找赵金花和陈大柱要钱，你就说，要么立刻还二百块钱，要么，你就拿着这张条子去告他们买卖人口、诈骗！
现在严打的风声紧得很，这种事儿一告一个准，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屠户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如果他们打死不还钱呢？”他问。
“那你就告诉他们，”宋南秧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条子在你手上，上面写的可是侄女陈芳，如果他们实在拿不出钱，又怕吃官司……那就让他们在条子上，把侄女改成女儿，把陈芳的名字，改成他们亲生女儿的名字！
这样，你拿着改好的条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娶他们亲生女儿了！这总比娶个不情不愿的侄女强吧？他们亲生的女儿，总是能做主的吧？”
陈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把……把她的名字改成堂妹陈凤？！老板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屠户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贪婪又犹豫的神色。
“改……改名字？还能这样？那……那赵金花能答应？她那个女儿听说念过高中，心气儿高着呢！”
当然，能娶个读书人更高，以后就有人免费教他儿女读书了。
“她不答应？”
宋南秧嗤笑一声，“不答应就还钱啊！二百块，一分不能少！或者等着吃牢饭！王老板，你只管去要，咬死了就这两条路。
赵金花爱钱如命，陈大柱窝囊怕事，陈铁蛋等着钱娶媳妇儿，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舍得掏二百块，或者去坐牢吗？
他们当初怎么对陈芳的，就会怎么对他们的亲生女儿！”
宋南秧的话像恶魔的低语，却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王屠户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赵金花那个女儿陈凤，他远远见过一次，比陈芳年轻，听说还念过书，长得也白净些……要是真能弄到手……
“好！老子就按你说的办！”王屠户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我这就去找他们要个说法！要是他们敢耍花样，哼！”他恶狠狠地瞪了陈芳一眼，转身就走，脚步都带着迫不及待。
看着王屠户走远，陈芳才猛地喘过气来，一把抓住宋南秧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老……老板！这……这能行吗？我叔婶他们……他们真会……”
“会不会，我们等着看就知道了。”
宋南秧拍拍她的手，眼神冷静，“不过，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万一王屠户那个蠢货被赵金花三言两语又忽悠瘸了，或者赵金花真豁出去耍赖，我们得有证据钉死他们。”
“证据？什么证据？”陈芳茫然。
宋南秧没回答，拉着她就走。
“跟我去个地方。”
两人直奔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宋南秧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文具柜台。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支可擦笔。”宋南秧对售货员说。
“可擦笔？”售货员有点惊讶，这玩意儿贵，买的人少。
“一块五一支，要吗？”
“要。”
宋南秧毫不犹豫地掏钱。一块五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但为了彻底解决麻烦，值。
陈芳看着那支造型奇特的笔，完全不明白老板的用意。
买好笔，宋南秧带着陈芳找了个僻静角落，低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