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两口子,两个厂子,全被优化了!这叫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我婆婆瘫在**,孩子还在上初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瘫坐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哭声撕心裂肺。
“不止是工作!”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技术员模样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悲愤地喊道。
“你们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对优化离岗职工,原单位分配的住房,厂里将按规定收回,或由职工按市场价购买产权!
收回?!我们一家三代挤在筒子楼那三十平米的小屋里住了十几年!
那是我们的家啊!现在工作没了,连家也要被收回去了?!让我们住哪?睡大街吗?!”
“市场价买?说得轻巧!”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汉子接口。
“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够买筒子楼的钱?那市场价是咱们能负担得起的吗?这就是要把咱们扫地出门!”
“对!不能答应!”
“我们要工作!要房子!”
“还我铁饭碗!”
“找厂长说理去!找领导去!”
人群的愤怒被彻底点燃,口号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冲击厂门,被保卫科的人死死拦住,推搡和叫骂声混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火药味。
宋南秧和梅秀秀站在外围,听着那些哭诉和控诉,看着一张张因失业和失去家园保障而扭曲痛苦的脸,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虽然她们不在工厂,但时代的巨浪已经汹涌地拍打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家门口,在厂里上班,是铁饭碗,是能当传家宝的,而一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才有这样的好工作。
这一下撤了,多少家庭怎么撑的过去啊。
“优化…下岗…买断工龄…住房改革…”
宋南秧喃喃自语,前世记忆中关于这个时代国企改革阵痛的碎片瞬间清晰起来,她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是经济转型必须经历的痛楚,但亲眼目睹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现实,那份震撼和同情是书本和记忆无法比拟的。
她看到那个哭诉一家双职工下岗的妇女,想到如果母亲没有离开纺织厂,如果父亲还在……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筒子楼!自家在机械厂筒子楼还有一套房子!那是爸妈当年分的,后来宋有良去世,大哥宋东阳顶岗进厂,房子就一直由他们家用着。
原本计划是大哥结婚后,如果梅秀秀愿意,小两口就搬去筒子楼单独住,但梅秀秀嫁过来后,觉得家里人多热闹,互相照应方便,吃饭也省心,主动提出交家用,继续住在新家。
魏红英体谅年轻人,象征性地收一点,后来家里宽裕了,收得更少,那筒子楼的房子就一直空关着,只是偶尔回去打扫一下。
按照刚才那个技术员念的通知,大哥还在厂里工作,所以房子暂时安全,但如果……如果大哥哪天工作有变动,或者厂里政策再收紧……
“秀秀姐,咱们快回家!”宋南秧拉了一把还在震惊中的梅秀秀,语气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