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8℃的低温库,以前能存几千箱冰棍,现在……你也看到了,老鼠进来都得哭着走。”
李卫国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带着回音。
宋南秧仔细地观察着冷库的结构、保温情况和制冷机的状态,虽然设备老旧,但主体结构尚可,制冷系统还在工作。
她的心越跳越快——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冷库”吗?规模不大不小,对于起步阶段的“红英速冻食品”来说,简直完美!
有了这个冷库,她的速冻水饺、包子、馄饨的计划就有了储存的方式。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转向一脸颓丧的李卫国。
“李厂长,厂子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设备确实老旧,冰棍生意也确实难做,不过,我感兴趣的,不是冰棍,而是这个冷库,以及整个厂房的场地。”
“冷库?”
李卫国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失望,“哦,你是想租冷库?或者买下来拆了卖设备?那恐怕……”
“不。”
宋南秧打断他,眼神明亮而坚定,“我想整体接手这个厂子,当然,不是继续做冰棍,而是转型。”
“那……那你想怎么弄?上面给厂子的定价可不低。”
李卫国试探着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具体定价是多少?厂子包括哪些?土地是租的还是厂里自己的产权?”宋南秧进入谈判状态。
经过一番详谈,宋南秧了解到,这个濒临倒闭的小冰棍厂,连同地皮属于划拨工业用地,但当时政策允许有条件转让使用权、厂房、设备基本等同于废铁价,打包价需要两万八千元,这在1982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宋南秧心头一沉。
她入股“红英早点”的钱大部分已经投入到了铺面扩张和冰柜购置上,虽然铺子盈利可观,但时间尚短,积累有限。
家里买筒子楼刚花了三百,母亲手里剩下的金条变现和积蓄,加起来顶多能凑出几千块,缺口太大了!
但她不甘心!这个冷库,这个场地,对她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错过这次,再想找合适的,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资金够的话,越早拿下越好,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才能抢占先机,家里不差钱就拿下!
“李厂长,这个厂子,我要了!”宋南秧斩钉截铁地说。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筹措资金,这样,我先付一笔定金,表示我的诚意!请您务必给我保留几天!”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的年轻姑娘,被她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震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厂子眼看就要彻底烂在手里,有人肯接盘,哪怕是空头支票,也值得赌一把。
“行!宋同志,我看你是个有魄力的人!定金……你看着给,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钱不到,定金不退,厂子我只好按破产流程走了!”
宋南秧毫不犹豫地掏空了随身的钱包,又摘下手腕上一块半新的上海牌手表,这是她工作后用工资买的,凑了五百块钱作为定金,郑重地交给李卫国,拿到了他手写的一张收据和一份简单的意向协议。
怀揣着这张薄薄的纸和沉甸甸的希望与压力,宋南秧骑着车匆匆往家赶,她需要立刻回家,把剩下的金条全部拿去当铺变现!时间紧迫!
天色已经擦黑,她心急如焚,车轮蹬得飞快。刚拐进离家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车头灯的光柱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稷。
他似乎是在等她,靠在他那辆二八大杠旁,身姿挺拔如松。
“南秧!”
周稷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的急切和风尘仆仆。
“这么晚才回来?看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宋南秧刹住车,喘了口气,也没瞒他。
“周稷,我有点急事,得去趟当铺。”
“当铺?”
周稷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要当什么?遇到难处了?跟我说!”
他下意识地以为宋南秧家里遇到了经济困难,需要典当东西救急。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宋南秧心头一暖,但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语速飞快。
“不是家里困难,是我看中了一个厂子,冰棍厂,要盘下来做速冻食品,定金都交了,但钱不够,差很多!我得赶紧把家里剩下的金条拿去当了凑钱!”
“盘厂子?速冻食品?”
周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和欣赏,他了解宋南秧,知道她眼光独到,敢想敢干。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住宋南秧的车把。
“你等等!”
说完,他转身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他家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宋南秧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心里焦急,又怕耽误时间,正想继续往当铺骑,周稷的身影又如同旋风般冲了回来,前后不过几分钟。
他利落地跳下车,将一个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塞到宋南秧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