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拿罗氏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月亮升上中天,才渐渐小了,叶尖尖打了个哈欠:“吵来吵去,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没什么新意,都回去睡吧。”
山菊有点担心:“祖母会不会真的回娘家?祖父说明天让祖母回娘家以后别回来了,祖母都放狠话了,说明天不回娘家就跟祖父姓。。”
翠翠哼了声:“祖母每次都这么吓唬祖父,祖父每次也会这么说。”
叶尖尖说:“她本来就冠上了你祖父的姓,比如以后她死了,墓碑上就会刻着吴罗氏。”
山菊说:“也说不定,前祖母的墓碑上刻着吴刘氏,这个祖母以后不一定立墓碑,她前面还有个男人呢!还留了个大儿子,大儿子长大会不会来认娘,以后罗氏过世大儿子会不会把她接回去……”
哦,也对,罗氏是男人死了改嫁,以后不一定能进得了吴家祖坟立得了墓碑。
叶尖尖山菊翠翠都回屋睡了,吴二狗还在后院的墙根下,爹那边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月亮下山才没声音了,他才看了眼酣睡的小猪仔老黄牛小鸡仔,无精打采的进了窑洞,关上了门想了想又打开,关上门外面的动静就听不到了。
夜安静极了,整个村庄都熟睡了,忽然大门外传来的邦邦的敲门声,叶尖尖被惊醒,不知道什么情况起来趴在窗台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敲门声还在继续,叶尖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凌晨四点多了,这个时候山里没人会随便走动,更没有人会去敲别人家的门。
她很讨厌山村人的讲究,这个时候敲门就像对暗号,外面的人不说谁里面的人不问话,因为据说这个时候孤魂野鬼夜游神什么的都要归位,谁出声,谁的魂儿被拉走。
得尽快买只打鸣鸡了,传说雄雄呜叫,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离开,这也是早晨挑水都必须等鸡打鸣之后才走的原因。
现在整个村子也只有两个大户人家还有公鸡,离得太远,得专门在院子听才能隐隐的听到。
咯吱,隔壁门开了,山菊翠翠出来了,举着松油脂火把站院里听了一会儿,翠翠去后院喊吴二狗了。
不大一会儿三人一起到了大门口,吴二狗抬起手邦邦邦在门上敲了三下,一声轻两声重,大门外也传来三声回应,两声重一声轻。
听起来好像还在对暗号,暗号对上了,吴二狗让山菊和翠翠站在门两边,他将门打开,旺财来福进来了,一人提了一只麻袋。
吴二狗忙接过一只,山菊翠翠两人抬了一只,让旺财来福空手。
怎么这会回来了?
叶尖尖下了炕打开门走出来。
旺财拿过火把走了过来,头上脸上都是土,裤子也破了,补丁都扇了扇子,来福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两人的脸上还都有伤,旺财左脸一片青来福眼睛青。
没等叶尖尖开口问,旺财说:“娘,我和来福去我舅舅家说明来意,我两个舅舅根本就不承认毛驴和马是借走的,他们说是娘拿了钱的,还要赶我们走,我们俩不走他们就打我们。”
“我们俩就守在门口也没吃上饭,下午才去镇上兑换了银钗,掌柜的说样式好,给了两钱五银子,我们去了三家粮铺都看了,才买了十斤麦子二十斤玉米二十斤高粱十斤糜子十斤荞麦。”
“粮铺粮都卖完了,掌柜的去外面收粮了,不过听镇上的人说,朝廷的救灾粮就快到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领上点。”
粮食紧张价格也贵,去年两钱多银子,怎么也能买五十斤小麦加一百斤别的杂粮,前几年小麦就能买一百多斤,现在小麦加杂粮才七十斤。
不过能买到已经不错了,叶尖尖说:“先吃着吧,吃着再想办法,你们累了回去睡吧。”
旺财低头说:“娘,咱们的驴马估计牵不回来了,我两个舅舅说我们再去就打断我们的腿,娘要去就不认娘了。”
“我外爷外奶还说,你已经嫁到了吴家就不是叶家的人,以后叶家没有你这个女儿,他们还算了账,说娘还欠两个舅舅十两银子。”
“我还欠他们十两银子?你怎么不说让他们来把我杀了,骨头肉拿去卖了!”叶尖尖都快无语了,这些年来她把所有的家当,吴大狗活着的时候偷偷给她的私房钱首饰,一次一次全都贴给了娘家。
两个兄弟的田产,成亲时屋里的家具,新娘的衣物首饰都是她办的,她连银耳环,银指环,家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给了兄弟兄弟媳妇,去年有个闰月,她将吴大狗送给她最值钱的银手镯卖了,给爹娘做了老衣,口里含的银环都买了。
如此贴心贴肺的对娘家,换来的竟然是她还欠娘家十两银子,这个时代十两银子够家里六口人两年的生活费了,是不用种田所有吃穿全部买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