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默默的坐在姐姐身边,他对这个将他从小带到他大的姐姐十分依赖,知道姐姐看起来整天跟着娘,似乎很受娘的偏爱,其实是没办法。
姐姐在这个家里就是受夹板气的,爹经常用那双浑浊的吓人的眼神瞪她,弟弟进宝不听话,找各种机会欺负她,大嫂那边也是逮着机会就奚落她,旺财来福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吴二狗更是阴沉个脸,像欠他八袋面似的。
姐弟两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说话。
院墙外罗氏的声音都沙哑了,声嘶力竭的好像都动了手,吴大拿偶尔说句:“泼妇,再闹滚回你娘家去,带着招财进宝和拖油瓶,滚!”
罗氏就更生气了,哭天抹泪的诉说自己的辛苦,诉说完了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撕又是打的,吴大拿过一会儿再来这么一句。
“哎”贵枝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茫然的在地上画着圈,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就更加盼望大伯能早点给她找个好人家,虽然祖母和大伯当年将年仅两岁的她和娘赶了出来,现在她长大了才替她安排,她都不计较,只要能离开娘,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地方。
中午的太阳直直的照在头顶,热得头上冒汗,外面树上的知了还在拼命的叫,做着最后的挣扎,一只绿色的蚂蚱,蹦蹦跳跳的从眼前经过。
再过几天就中秋了,招财小心翼翼的问:“姐,我想去山后捉蚂蚱,找知了皮。”
贵枝心不在焉的说:“蚂蚱腿上也没多少肉,你身子弱,等会儿姐姐在山坡上给你抓只,捡知了皮儿要爬树……”
招财说:“我不是想烧蚂蚱吃,我想给大嫂抓只蚂蚱让她听响,知了皮也是给大嫂找的,大嫂说镇上的医馆收,她会给我换药,大嫂说我的病能治,我也死不了。”
贵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她疼招财,天天都跟他在一起,发现他这两天能从家走到山岗头不带停顿,轻松就能跨出高高的门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想应该跟给她吃的麦芽糖有关系,那天招财就告诉她大嫂给了他一把麦芽糖,让他喝了香喷喷的带有药味的米粥。
娘经常说女人靠的就是娘家,她就是娘家家没个靠得住的人,才会在爹意外过世后,被祖母和大伯赶出了。
大嫂这些年和娘斗的不亦乐乎,总是占上风,也主要是因为大嫂娘家有两个厉害的兄弟。
招财虽然病殃殃的,但是脑子聪明,爹娘说招财活不到年底,她觉得不可能,指不定这个弟弟以后就是她的靠山,她不太指望进宝,进宝性子顽劣,鬼主意多,还都是坏主意。
她想了想说:“后山太陡,路都是山羊走出来的,我怕你撑不住。”
少有的几次带招财出去,都是她背回来的。
招财说:“我就想多捡点知了皮,大嫂给的麦芽糖,喝的药好。”
他知道大嫂除了在米粥里给他加了药,喝水的时候也加了。
贵枝站起来:“走,后山树上知了皮多,你在树下等,姐姐上树找。”
知了皮是知了身上褪下的,知了皮退下来了知了飞走了,皮还趴在树上,远远看上去就好像知了趴在树上,得近距离才能知道是没叫的知了还是知了皮。
贵枝从小在山里长大,会爬树,她人瘦个儿高手脚长,很灵活。
说走就走,贵枝拉着招财出了门,爹娘还在那边墙侧吵架,两人向另一边山岗走去。
路过叶尖尖家门口,门开着,旺财来福正在院里锯木头,拉大锯扯大锯的,白花花的锯未纷纷落下,山菊翠翠在一旁,拿着木棍比划着什么。
叶尖尖正好从屋里出来,抬眼就看到了他们,喊了声:“招财。”
便进了厨房,喊山菊将昨儿个烙的饼切了半张。
山菊知道她要给招财,忍不住小声嘟囔:“祖母都抢了我们那么多吃的,刚才还来闹事儿……我三叔病成那样……”
意思是招财都变成那样了,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叶尖尖瞪了她一眼:“你祖母是你祖母,你三叔是你三叔,你三叔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