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均弯腰拱手,言辞振振有声,“为陛下分忧,是微臣该做的,微臣不敢妄自居功,只是...”
他话锋一转,半跪在地,“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得了应允,裴令均道:“蔡回一事,所设路府七十有三,规模之大人数之多,恐会动摇国本。罪臣家眷不计其数,如若数罪并罚,恐会多造杀孽,平添百姓口舌之争。”
雾蒙蒙的茶雾晕染了龙座上男子的眉目,他沉吟半晌,点点头,“确是如此,罪臣官吏家眷按罪名高低或流放或没入教坊司,再行商议。”
“陛下圣明。”
蔡回压入大理寺不久,朝廷之上人人自危,奔波求告者有,落井下石者有。
暨京天翻地覆。
然而蔡回的罪名确是板上钉钉。
陛下不念及蔡氏的恩情,定了太师蔡回死罪,叫太后恨极。
自先帝龙驭归天后,陛下登基,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在宫中位置尴尬,朝中的蔡回,是她最大的依仗。
而陛下要杀蔡回,无异于是与太后对着干。
前朝后宫水深火热。
多日僵持下,太后终于狠下心来,弃了蔡回,如自断一臂。
姜献仪幽禁公主府。
裴令均撕了太后的赐婚懿旨,被陛下默许下来。
暨京压了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干净了。
可他心里有根刺,拔不出来,藏在肉里,渐渐发炎。
他找不到文姝,哪怕是尸体。
宁远侯府一如往昔,日日都有人拿着珍玉珠宝上门,或求情或巴结。
裴令均一个没理。
躲在屋里喝酒。
有时候喝醉了,他就会梦见她。
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
“阿姝...”
喃喃声语散在空中,他倒在软榻上,头疼欲裂。
红绸挂了满府,女子笑意盈盈,靠在他的肩膀上,笑说:“我与表哥,岁岁年年。”
‘啪’一声脆响,画面陡转。
四处都是嘶哑吼叫的人声,裴令均一身飞鱼服,摁着腰侧的银刀站在文府前,进进出出的侍卫追着欲逃跑的女侍、家眷。
鲜血从地砖里渗出来。
他一下子看见文姝被官兵追着,不慎跌跪在地。
“滚开!谁让你碰她的?!”
她颈侧架着银刀,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的方向,“你不是宋元卓,为什么骗我?你到底是谁?”
俊秀英挺的男子穿过他的虚影,捧住文姝的脸,“不管我是谁,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文姝,跟我离开这。”
全身的汗毛一瞬间竖起来,裴令均神色怔松,不可置信的倒退几步,想要逃离这炼狱似的叫人喘不过气的地方,奈何无路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