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均挑亮了灯烛,凑过去仔细看个清楚。
昨日是腊八节,文姝做了一锅羊肉汤来,给几个暗卫分食了...
裴令均眼神暗了暗,心里有些酸,他都没喝过她做的羊肉汤呢。
昨日文姝问起他是否还在暨京,何时能回去,本想亲自写信来,又怕叨扰...
裴令均眼神忽然多了几分笑意,不叨扰的,他巴不得她日日给自己写信呢。
崔培就看着他们老大一会喜一会悲,心道,便是他们心性坚韧的老大亦不能免俗,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裴令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将近能背下来刻进心里,才把信纸妥善的搁在锦盒之中。
手边的锦盒内,同样的书信已经叠了半盒子了。
崔培一如既往的看着裴令均搁完信,又道:“老大,太后一连病了数日,那些在金銮台上想要死谏的文官跪了三天三夜,字字句句都是孝道...陛下这几日都借口称病不去上朝了...”
大盛重孝道。
一个‘孝’字能压死人。
陛下执意要杀蔡回,想彻底把蔡氏族人从朝廷之上连根拔出来。
太后因他这个侄子,一时‘急火攻心’病下也在常理之中。
金銮台前文人死谏,给皇帝扣了一顶‘不孝’的帽子,任天底下的人评说皇帝的不孝之心。
也难怪陛下称病不去上朝。
裴令均眸色深深,惊涛波澜之上又压着层层的平静,似是不容自己有半分的疏漏与过失。
他捏着眉骨,问:“陛下呢?”
崔培小心觑了眼裴令均的神色,小心道:“老大,我看陛下口风也松了,若不然,怎得不压下闹事的文官?”
原本太后都打算弃了蔡回了,谁料裴令均离开的这些时日,那些受过蔡氏恩惠的门生又纠集在一起,联合朝中的官吏,不由分说的力保蔡回!
再加上太后这么一病,大理寺压力不小,整个朝堂风雨汹涌。
陛下虽闭门不出,可也听得到天下人的评判。
一个帝王,最在乎的无非就是功与名。
如若杀了蔡回会让他落在一个‘不孝’的罪名,在史官的笔下记了一笔,尤为不堪。
裴令均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桌上几乎静止不动的烛火。
这烛火看似八风不动,实则在默默燃烧自己的生命。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侯府的仇他得报!父亲和兄长的血仇他也得报!
蔡回他必须死!
所有的证据都在皇帝的案头,裴令均左右不了皇帝的意思,次日一早便进宫面圣。
陛下的意思很简单,蔡回已经失势,大权旁落也是迟早的事,杀了蔡回,他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头,可若是留下蔡回,他不仅收了蔡氏的权,也落得了好名声。
一句两得的事谁不想做呢?
裴令均从宫门出来,空冷寂静的雪道上,太监宣旨的声音格外刺耳。
“——念前太师蔡回,两朝元老,功过皆有,朕不欲寒臣子之心,着令抄没蔡府家财,遣其返乡,永不启用,一干涉事之人转运司使阮明远、枢密院都蔡泽、西北三路帅司安大山处死罪,即刻问斩!其余涉事之官吏,交由大理寺定罪论处!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