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独属于谢烬的气味。以前她总像猫吸猫薄荷般,将头埋进他怀里嗅个不停。
可此刻,这往日令人心安的气息,只让她心里直发慌。
颜逾绯偷偷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宅,正好撞上谢振山鹰隼般锐利的视线。那双鹰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每每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她要经历新一轮生不如死的折磨。
呼吸顿时乱了,身上的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颜逾绯的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薄如纸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肌肉记忆带来的疼痛和恐惧同时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弓起身子,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你怎么了?”
谢烬边问,边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颜逾绯却惊慌地像在躲山洪野兽,但她忘记自己的腿因久跪早就失去了知觉,只是动一下,整个人就险些栽倒。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恐惧。
“能不能别打扰我罚跪?”
如果仔细听,能明显听出颜逾绯是在乞求。
可谢烬只当她是厌恶与自己相处。
先是昨天车上的疏离,今天连和他共撑一把伞都难以忍受。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着伞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雨下得更急了,四周腾起一片朦胧的水雾,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恪撑着伞走了过来。
“谢总,老爷让你去接白小姐来用晚餐。”
“嗯。”谢烬冷冷应了声,毫不留情地将雨伞从颜逾绯头顶拿开。
倾盆大雨再次将她浇透。湿漉漉的卷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单薄的长裙紧贴着瘦削的身体,她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周恪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颜逾绯,不由想到自家的女儿,实在不忍心,将自己的伞递过去。
走在前面的谢烬突然回头,冷声道:“磨蹭什么,她又淋不死。”
周恪只得收回伞,快步跟上谢烬。
路虎车从颜逾绯身旁呼啸而过,泥水飞溅,打在她早已湿透的身上,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车灯刺破雨幕。
白芊雪亲昵地挽着谢烬的手臂走下车,细高跟在积水中踏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颜逾绯跪在暴雨里,惊讶地掩住红唇,“阿烬,逾绯妹妹怎么跪在这里?”
“别管她。”谢烬看也不看颜逾绯一眼,带着白芊雪往大宅方向走。后者则借着擦肩而过的瞬间,朝她投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没过一会儿,大宅里传来谢振山开怀的笑声,显然被白芊雪哄得十分高兴。
而庭外,颜逾绯依旧在暴雨里跪着,目光空洞,仿佛只剩一具空壳在机械地维持跪姿。
明天再跪一天就解脱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张妈趁着几人用餐的间隙,撑着伞来到她面前。
“小姐,天色已经晚了,我扶你进屋吧。”
颜逾绯想开口拒绝,却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摇头拒绝。
张妈红了眼,“小姐,这时候你就别硬撑了!老爷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颜逾绯依然摇头。
谢振山的讲理可以对任何人,但绝不会是她。
不跪完三天,她连离开谢家的可能都没有。
见劝不动,张妈只能上手去拉。
刚伸出手,就见颜逾绯整个人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