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我记得我爸说过,当年为了解决飞梭在高速运转下的断纬问题,您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想出了一个‘双层缓冲导轨’的办法,把次品率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他还说,那个设计,领先了当时国际水平至少五年。”
刘师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件事,是当年厂里最高级别的技术机密,除了他和宋明远,几乎无人知晓。
宋秋锦继续说道:“我爸生前总说,您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匠人,是真正的‘纺织圣手’。”
“他相信,只要有您在,宋氏的魂就还在。”
“别说了……”刘师傅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听到昔日老板的肯定和那句“纺织圣手”时,防线彻底崩溃了。
“宋老板……他是个好人……”老人哽咽着,“那些年,别的老板都嫌我们年纪大了,只有他还信任我们,给我们机会……”
许久,院子里只有老人压抑的抽泣声。
宋秋锦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这些年,这位老人的心里也积压了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终于,刘师傅停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几株向日葵,背影萧索。
“带我去看看。”他沙哑地说道。
宋秋锦的心,重重地落了地。
下午,沈砺峰不放心,又开着车来到了仓库。
远远的,就看见仓库的大铁门敞开着,宋秋锦正陪着一个瘦小的老头在里面走动。
他停好车,悄悄走了过去。
只见那老人围着一台纺织机,一会儿弯腰看看底座,一会儿又踮起脚尖摸摸顶部的传动轴。
他的手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铁锈,看到机器内部的每一个齿轮。
宋秋锦跟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许久,老人直起身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铁锈和尘土味,在他闻来,却像是久违的醇香。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仓库。
“骨架没散,经络还在。”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宋秋锦,眼神锐利如鹰。
“丫头,这几台宝贝,还没死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要让它们活过来,得拿金子来喂。”
宋秋锦的心里既有希望,也有隐隐的担忧。
她知道修复这些机器绝不会便宜,但听到“金子来喂”这四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刘师傅,您先说说,大概需要多少钱?”她试探着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这事急不得,我得仔细看看每台机器的情况,做个详细的清单出来。”
“明天你再来,我给你个准数。”
“那好,我明天下午过来。”
宋秋锦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师傅,您看这些机器,修好后能达到什么水平?”
刘师傅眯起眼睛,在机器间走了几步。
“当年宋氏的这批设备,那可是花血本从德国进口的核心部件,再加上你父亲的改良设计。”
“如果能完全修复,绝对不输给现在市面上的任何产品。”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宋秋锦:“丫头,你父亲当年的眼光,超前了至少十年。这些机器一旦重新运转,那就是印钞机。”
那一夜,宋秋锦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躺在**,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想着父亲当年的心血,也想着自己账户里那点可怜的积蓄。
刘宝生师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第二天,他就交给了宋秋锦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要更换和定制的零件,从大到主轴承,小到一颗特制的螺丝钉,林林总总上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