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交付的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宋秋锦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现在换思路，等于从头再来。”
“而且，你觉得还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方案吗？”
老张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您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可……可这交叉混纺就像是摸着石头过河，前面全是岔路，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宋秋锦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张写满了数据和公式的计算稿递给他。
“谁说没底？你看这里。”她指着稿纸上的一个关键参数。
“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想通过增加交织角度来提高纤维的抱合力，但这样一来，纤维在交织点的受力就太集中了，所以才会断裂。”
“我重新算了一遍，你把角度从四十五度调到三十度，减小交织点的应力。”
“同时把纤维的张力降低百分之十，让它在拉伸时有个缓冲，继续试。”
老张看着稿纸上工整清晰的字迹和缜密的推导过程，原本已经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信宋总的！我再试试！”
他转身走向机器，汗水浸湿的工作服紧贴着后背，步子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
小王和小刘师傅对视一眼，小刘还想说什么，被小王一把拉住，低声劝道：“别说话了，听宋总的，跟着张师傅干活。”
两人没敢再多话，只是默默地跟上去帮忙。
随着老张在操作台上输入新的参数，整个车间的气氛都凝重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凝神注视着他的宋秋锦，然后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停顿一秒，用力按了下去。
纺织机再次轰鸣起来，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顺畅。
纤维在齿轮的带动下缓慢交织，没有断裂，没有打结，在机器上形成了规整细密的纹路。
“好像……好像……成了？”小王师傅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别出声！”老张低喝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布料成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当一块完整的布料从机器上被取下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老张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布料手感厚实而不沉重，对着光看，能看到纤维交织形成的细密孔隙。
既保证了透气，又兼顾了质感。
“快！拿去检测！”宋秋锦当机立断。
那块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样品立刻被送到了质检室的拉力测试机上。
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老张亲自上手，将布料小心地固定在卡钳上，随着机器启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仪表盘那根细长的指针上。
指针颤巍巍地向上爬，越过了之前所有失败的数值，越过了最低标准线，还在稳稳地向上走！
直到指针停在一个远超预期的数字上。
老张那双布满油污的手都在发抖，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读数，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张，到底怎么样啊？”小刘师傅急得直跺脚。
“宋总……”老张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啞，随即化为一声响彻车间的呐喊，“成了！成了！”
“所有指标，全部超过标准要求！我们做成了！”
短暂的寂静后，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