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沈砺峰重新换上那身湿透的衣服,戴上帽子,准备离开。
“砺峰。”张政委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千钧之重。
沈砺峰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记住,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你就不再是沈砺峰了。”
“你是一个酒鬼,一个赌徒,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失败者。你要恨这个世界,恨所有抛弃你的人。”
沈砺峰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孤单,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依旧湿冷的街道。
……
一周后,沈家。
曾经整洁明亮的客厅,如今弥漫着一股廉价白酒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
沈砺峰就那么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胡子拉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酒瓶。
宋秋锦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虽然知道沈砺峰可能有苦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心疼但又转瞬即逝,所有的情绪都转化为失望。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沈砺峰手中的酒瓶想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声。
“家里都快被你身上的酒气熏透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砺峰被抢了酒瓶,动作迟缓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醉醺醺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自嘲的笑容。
“我什么样子?我就是个废物的样子!”
他猛地挥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客厅,碎片四溅。
“沈砺峰,你闹够了没有?”宋秋锦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红了。
“伯母的身体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伯父现在还被监管着,你这样子让他在里面怎么放心?”
里屋的周婉琴被惊醒,扶着门框走了出来,看到这副景象,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砺峰,我的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别说这种混账话!你爸还等着你振作起来呢!”
“爸?我哪还有本事救我爸!”沈砺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踉跄着站起来,指着门外。
“都说沈家的儿子废了!完了!这个家完了!我也完了!你们都别管我!”
说完,他一把推开宋秋锦,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这……这可怎么办啊……”一向要强的周婉琴急得眼泪直流,身体一软,被宋秋锦赶紧扶住。
“伯母,您别急,当心身体。”宋秋锦深吸一口气,“他要作,就让他作吧。”
“路是他自己选的,谁也拉不回来。我们管不了他了。”
随后,她扶着周婉琴回房。
……
几天后,沈砺峰的“堕落”达到了顶峰。
这天下午,沈砺峰又喝得酩酊大醉,在军区大院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里大吵大闹。
恰好有两名年轻的军官进来吃饭,看不惯他的样子,出言训斥了几句:“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公共场合!”
“老子就这样,怎么了?”沈砺峰借着酒劲,一把揪住了其中一名少尉的衣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放手!你曾经也是个军人,别给军人丢脸!你这是在公然挑衅!”那名少尉脸色铁青。
“挑衅又怎么样?老子出任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老子教教你怎么做人!”沈砺峰一拳就挥了过去。
场面顿时大乱。饭店经理吓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不到十分钟,两辆军用吉普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
“沈砺峰,因醉酒寻衅,殴打现役军官,性质恶劣,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军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拘捕令。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全都惊呆了。光天化日之下,一个退伍军人殴打现役军官,还被宪兵当场带走,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沈砺峰没有反抗,只是冷笑着,被两名宪兵押上了车。
消息很快传回了四合院。
周婉琴听到噩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