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离开京市这么多天,第一次问起家里的事。
在问出口的瞬间,他那颗被任务和杀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张政委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把林文轩那件事给咽了回去。
这是纪律。
执行任务的人,不能被任何私人的情绪干扰,一丁点都不行。
“她很好。”张政委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工厂的生产很顺利,给军方的订单,她说还能提前交货。”
“赵卫东那小子,挺能干,一直在旁边帮衬着。”
“你放心,我们的人,也在暗中盯着,保证她和婉琴安全。”
“好。”
沈砺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信组织。
三天后。
津市,一处临近码头的废弃仓库区。
这里比之前沈砺峰他们落脚的地方更加破败,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鱼腥、铁锈和煤灰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就是“陈默”团伙最新的落脚点。
自从化工厂那一战之后,“陈默”这个名字,就像一阵风,刮遍了津市所有上不得台面的角落。
一夜之间端掉王麻子,那叫猛。
可连洋人和老金都敢一起黑,而且还真就让他们给黑成了,这就不是猛了,那是真的有点实力了!
现在,道上的各路人马,提到“陈默”这两个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这伙东北来的疯子,成了津市地下世界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他们抢了老金的地盘,却不像老金那样收保护费、搞勒索,他们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这反而让所有人更加害怕。
仓库里,刘建设正摆弄着一台刚拆开的收音机,试图从里面拆出一些有用的电子元件。
孙大勇在角落里,用一块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几片锋利的铁皮。
张大牛和马虎子,则在擦拭着从化工厂缴获来的那些枪械,往弹匣里压着子弹。
整个仓库里,只有金属摩擦和碰撞的声音。
这三天的平静,只是假象,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兄弟会”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慢,这恰恰说明,对方不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
他们在观察,在评估,在决定到底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对付他们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过江龙”。
“班长,”刘建设头也不抬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那帮孙子,是不是怕了?”
“这都三天了,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再这么等下去,咱们带来的干粮可就吃完了。”
“怕?”马虎子往枪膛里顶上一颗子弹,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猜他们是在憋着什么坏水呢。指不定在哪儿挖了个大坑,就等咱们往里跳。”
“管他挖坑还是挖坟,”张大牛把一把压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插回腰间,瓮声瓮气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敢来,俺就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咚咚咚”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仓库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仓库里的四个人,动作瞬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