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沈薇薇正俯身仔细查看着黄豆初绽的淡紫色小花,影一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主上,派往南边探寻的海商传回了消息。”影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异样,“他们称,似乎在弗朗机人(葡萄牙/西班牙人)的货船上,见过一种奇特的块茎,其形貌描述……与主上提及的‘马铃薯’颇为相似。只是此物数量极为稀少,那些西夷人视若珍宝,坚不肯售。我们的人正在设法周旋……”
马铃薯!竟真的有了踪迹!
沈薇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
谢无咎眼中亦是精光暴涨,斩钉截铁道:“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弄到手!哪怕只得一块能作种块的根茎,便是大功一件!”
“是!”影一领命,瞬间消失。
待影一离去,谢无咎转向沈薇薇,目光灼灼,仿佛要重新审视她一般:“看来,你口中那本‘古书’,所载之事,竟非虚言。”
沈薇薇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谨慎回道:“但愿……他们能成功吧。”
若能顺利引入土豆与红薯……再辅以眼下正在蓬勃生长的各类杂粮,山庄的粮食根基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牢固。到那时,无论外界如何风狂雨骤,他们至少拥有了安身立命、甚至积蓄实力的底气。
历经“祥瑞”带来的惊涛骇浪,这条种田之路,似乎终于回归了它最原始、也最坚实的初衷——让更多人吃饱饭。
而在这看似平凡无奇的耕作之下,一粒粒关乎未来的希望之种,正于泥土深处悄然萌发,静候破土而出的时机。
山庄的日子,仿佛骤然放缓了节奏,却又在无声处默默积累着力量。
豆苗悄然破土,舒展着嫩绿的子叶;高粱苗亭亭玉立,狭长的叶片透着韧劲;粟米与黍米则如一片片毛茸茸的绿毯,轻柔覆盖了田垄。坡地之上,南瓜与冬瓜的藤蔓开始蜿蜒伸展,努力攀向早已搭好的瓜架。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寻常,如此“农家”,与昔日那金浪翻滚、香飘十里的“祥瑞”之景判若云泥。偶尔有州府差役奉命远观,见此再普通不过的杂粮景象,也很快意兴阑珊,回禀之后,更让崔刺史等人深信“祥瑞”已绝,对此地的关注日渐淡薄。
然而沈薇薇并未有丝毫松懈。她每日巡行田间,细致察看着每一种作物的长势。失去了灵泉水的大量滋养,这些作物的生长复归自然,但也正因如此,每一分精细管理的成效都更为凸显。
她察觉此地土壤偏沙,保墒能力稍弱,便指导“雇工”们增加了灌溉频次,并在豆田与高粱地中铺覆干草以减少水分蒸发。发现粟米地中出现零星钻心虫害,立即令人采集菖蒲、苦楝树叶捣汁喷洒防治。
她所有的管理皆遵循着此世所能理解的农法,只是做得更为精准、更为及时。成效是显而易见的——庄内的作物长势明显较山外农户的更为健壮整齐,几乎不见病虫侵扰的痕迹。
谢无咎偶尔会信步至田边巡视。他对这些看似“平凡”的作物也流露出不小的兴趣,尤其格外关注那片长势迅猛的薪炭林。
一日,他指着山坡上已渐成气候、郁郁葱葱的林子问道:“这些林木成材后,除作柴薪之外,尚有其他用途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