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诡先生在一队衙役的护卫下,缓缓进入西北山区。他看似在仔细搜寻草药,眼角的余光却不断扫视着四周环境,尤其是更深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峦轮廓。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数骑驰来,当先一人正是谢无咎,身旁跟着面覆轻纱、气质清冷的沈薇薇。
“前方何人?为何擅闯我谢家山地?”谢无咎勒马,声音平淡却自带威严。
衙役班头连忙上前,亮出知府令牌,说明来意。
“原来是知府大人的贵客,失敬。”谢无咎语气稍缓,却并未让开,“只是,阁下所言阴凝花,似乎并非生长于此种山势之中。怕是误信了传闻吧?”
诡先生抬眼,目光扫过谢无咎,最终落在沈薇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哦?这位姑娘似乎对药材颇有见解?”
沈薇薇淡然开口,声音清越,在高级药理技能的加持下,她的言辞更加精准犀利:“阴凝花,性喜极阴潮湿地,多生于背阴山洞、溪流深处,叶片呈墨绿带紫斑,花如冰晶,三瓣。
而此间山势陡峭,日照充足,土壤偏干,绝非阴凝花生长之地。先生怕是记错了?或者说,先生所指的‘阴凝花’,并非《百草纲目》所载之正品,而是某种……名称相近的替代之物?”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可能使用的模糊名称陷阱。
诡先生面色不变,但眼神微凝:“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此山别有洞天,孕育异种呢?老夫乃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岂会妄言?”他试图以知府压人。
“先生既为知府治病,敢问所用何方?小女子不才,对头风之症也略有研究。”沈薇薇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此乃老夫独门秘方,不便外传。”诡先生拒绝,心中警惕。
“独门秘方?”沈薇薇轻轻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头风之疾,病因繁杂,然万变不离其宗。观先生用药思路,似偏好辛香走窜之品,如麝香、皂角刺、乃至微量天仙籽之类,短期内确能通窍止痛,然此类药材峻猛,如烈火烹油,久服必耗伤气血根基,尤损肝阴。
肝主筋,开窍于目,肝风内动,则头眩目涩、烦躁易怒之症反会加剧,甚至……有中风昏厥之虞。先生身为医者,当知‘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之理,如此涸泽而渔,岂是仁心仁术?”
她不仅点出了对方可能使用的药物,更深入分析了其危害和病理,言辞犀利,直指其用药不当,甚至暗藏祸心。
诡先生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骇。沈薇薇所说,不仅与他用药思路吻合,甚至连他暗中添加的、能让人产生轻微依赖性的“天仙籽”都点了出来!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乱语!诽谤朝廷命官之医师,该当何罪?!”诡先生厉声呵斥,试图以官威震慑。
“是否胡言,先生心知肚明。”沈薇薇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医者父母心,当以调和阴阳、扶正固本为要。若为速效而滥用虎狼之药,甚至掺杂他物,非但不能除根,反而埋下更大隐患,此非治病,实乃……养痈遗患!”最后四字,她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