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化肥厂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苏心悦准时到达,她的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周泽生和杜红烟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看到她,眼神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得意和挑衅。
苏心悦无视了他们挑衅的目光,径直走到后排,在陈医生身边坐下。
“心悦,你……”陈医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担忧地想说些什么。
苏心悦只是对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会议开始,刘厂长满面红光地走上台,他清了清嗓子,热情洋溢的开始讲述那个已经被他润色过无数遍的感人事迹:“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集会,是为了表彰一件发生在我们厂里的充满了同志情谊和高尚风格的大好事!我们的苏心悦同志,雨夜救助军区首长,功劳巨大!而我们的周泽生同志,作为她的爱人,深明大义,高风亮节,主动提出将这份天大的荣誉,让给了更需要帮助的烈属杜红烟同志!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我们化肥厂的精神!”
苏心悦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随后,周泽生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先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谦逊。
“各位代表,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刚才厂长表扬了我,说我风格高。同志们,我惭愧啊!我做的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我们都是革命大家庭里的一份子,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他的这番高觉悟开场白,赢得了台下的一片赞许声。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说实话,当我知道我爱人心悦,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咱们军区的首长时,我这个做丈夫的,心里是又后怕,又骄傲!我后怕,是怕她出什么意外;我骄傲,是因为我的爱人,她无愧于她英雄父母的教导!”
他说到动情处,甚至真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台下,一些感性的女工代表,也被他这番真情流露打动,跟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继续语气说道:“但是,同志们!荣誉,应该给谁?应该给最需要它的同志!我的爱人心悦,她有我,有我们这个家。可我们厂里,还有更困难的同志啊!”
他说着,突然转过身,向台下的杜红烟伸出了手。
“杜红烟同志!请你上台来!”
杜红烟“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抱着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主席台。
她一上台,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她对着台下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对着身旁的周泽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泽生扶住她,对着话筒,用一种无比沉痛的声音说:“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牺牲的英雄王安国同志的遗孀!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住在简陋的宿舍里,日子过得有多难,大家心里都有数!我爱人心悦跟我说,她救人,不是为了荣誉,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本分。这份天大的荣誉,她受之有愧!她说,应该把这份荣誉,这份组织的关怀,让给安国的家属!让英雄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这番话,彻底将苏心悦架在了道德圣人的位置上,也为他们侵占荣誉的行为,披上了一层舍己为人的光辉外衣。
杜红烟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将一个柔弱无助却又感恩戴德的寡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表演成功地博取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同情。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舆论的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倒向了她和周泽生。
就在刘厂长准备上台,宣布会议圆满结束,并请军区代表讲话时——
“刘厂长,请等一下。”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苏心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