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透过车间高大的玻璃窗,洒下一地金黄的光斑。
苏心悦正带着几个年轻护士,在金工车间进行例行的健康巡检。她的改革成果显著,工伤率创下了建厂以来的历史新低,她在厂里的声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苏副所长,喝口水,歇歇吧!”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师傅,咧着嘴热情地递过来一个搪瓷茶缸。
工人们见到她,不再是躲闪和戒备,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近。
苏心悦接过茶缸,心中一片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厂办的通讯员,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苏副所长!快!刘厂长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开紧急会议!”
……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刘厂长、陈医生、张主任……所有卫生所的核心骨干,和几个主要车间的主任,都已到齐。
刘厂长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将一份盖着“加急”、“绝密”红戳的电报,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那两个鲜红的印章,像两滴凝固的血,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同志们,”刘厂长的声音,异常沉重,“中央农垦部,抄送军区后勤部,刚刚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我部下属,位于大西北边境地区,代号为‘红星七号’的新建军垦农场,于半月前,爆发不明原因的地方性流行病。目前,已有超过三百名职工和军垦战士病倒,当地医疗条件严重不足,情况危急……现向全国各大国营厂矿紧急求援,望立刻组织医疗队,前往支援!”
在随后召开的卫生所紧急动员会上,刘厂长将电报的精神,传达给了每一个医护人员。
他试图用激昂的语调,来号召大家发扬奉献精神。
然而,当他描述完大西北那黄沙漫天,环境艰苦甚至连疫病本身都是不明原因的危险情况后,原本还坐得笔直的众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咳……咳咳……”
老中医马医生第一个开了口。他用手捶着自己的后腰,唉声叹气地说道:“厂长,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觉悟不高啊。是我这……我这老寒腿,前两天刚犯了,医生说,千万不能再去那种风沙大的地方了,不然……不然这条腿就得废了啊。”
他的话,像一个开关。
其他人也立刻纷纷找起了借口。
“那个……厂长,我……我家里老婆刚生了二胎,孩子还小,实在是离不开人啊。”
“我……我前两天体检,血压有点高,医生让我静养,去高原地区……怕是……怕是还没救人,自己就先倒下了……”
刘厂长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多出来的“老弱病残”,气得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场面陷入极致的尴尬时,一直沉默的苏心悦,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她只是平静地对刘厂长说道:“厂长,情况紧急,我建议先成立一个远程医疗指导小组。能否让我先看一下病情的详细报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刘厂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将那份作为电报附件由前方卫生员用铅笔潦草记录的《病情观察简报》,递给了她。
苏心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