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辆喷涂着巨大红十字的军用医疗巡回车,并没有像红柳村村民预想的那样,开往上游的土坝。
它大摇大摆地直接停在了红柳村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村口空地上。
苏心悦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没有带任何谈判的人,只带了陈医生和几个卫生员。
她指挥着众人,不慌不忙地搭起简易的凉棚,摆开几张折叠桌椅,挂上了一条写着“红星七号农场军民共建义诊点”的横幅。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一条狗都不叫。
一双双充满警示敌意的眼睛,从墙根后,从门缝里,悄悄地探出来,窥伺着。
老村长像一尊黑色的门神,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坐在村口那块光滑的大磨盘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
苏心悦并不着急。
她让人从车上抬下三口行军大锅,架在空地上。
她亲自打开几个沉甸甸的麻袋,将早就按比例搭配好的海带干、黄豆、红枣、薏米,以及几味她昨晚连夜准备的具有祛湿散寒、活血止痛功效的中草药,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
清水,引火,熬煮。
宋钦言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作训服。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卷起袖子,二话不说,拿起斧头,就开始为苏心悦劈柴烧火。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粮食的香甜、红枣的清甜和淡淡草药清香的味道,便咕嘟咕嘟地从那三口大铁锅里,冒了出来。
香气,顺着戈壁滩上的晨风,悠悠地飘进了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的红柳村里。
这对于那些常年只能啃着干硬粗粮饼、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滴油花的村民来说,**力是致命的。
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再也忍不住了,从墙角探出头来,使劲地耸着小鼻子,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些大人,也开始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三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上飘。
苏心悦正在给一个试探着颤颤巍巍走过来的老婆婆量血压,额头上因为紧张和忙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刚添完一捆柴火的宋钦言,走了过来。
他的手上还沾着黑色的炭灰,他没有用手去擦,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自己干净的手背,轻轻地,蹭掉了她脸颊上的汗珠。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
苏心悦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这一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些正在偷看的村民眼里。
他们看着那个高大英武的男人,自然地为那个漂亮的姑娘擦汗,看着他们之间那无需多言的默契。这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当兵的”和“城里人”。
这,就跟他们村里,那些正在处对象的过着自家小日子的年轻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