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绣听不懂大掌柜的话。出生在已经落魄的家族中的她,很难理解提高生丝价格的真正含义,在她看来生丝价格提上去,桑农蚕农都有钱拿,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看着大家一脸慎重的样子,李锦绣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是错的,至于错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连听都听不懂,就遑论能否做出决断了,大掌柜也看出了李锦绣的犹豫,如果是之前,他肯定逼问着李锦绣给个答案,但现在却不能这么干,既然对方身后站的是东家陈廷恩,那大掌柜羞辱李锦绣,就等于打陈廷恩的面子。
陈廷恩的面子不能打,毕竟自己虽然有地位,也都是陈家给的,只要陈廷恩在一天,他就是一天的伙计。
“要不,少奶奶,您请示一下东家?我们明天再来听您示下?”大掌柜是试探着说道,李锦绣想了想,正准备点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身后,管家陈福快步走过来,看到准备说话的李锦绣,连忙凑到身边,低声对李锦绣耳语了两句,听到这话,李锦绣一愣,但看到陈福点头和眼神的确认,李锦绣很快明白,这应该就是老爷的决定了。
“各位先生,行会的事,本不该我一个女人家说话,但现在家里的情况是这样了,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家里的事或许可以拜托大家尽力,但行会的事,是肯定不能拖延的,刚刚先生们也说了,有人提议生丝涨价的事,本来,这件事应该是老爷做主的,但昨天老爷已经跟张副官说了,他去外埠巡视,这件事他暂时无法拿捏,所以我在这里就斗胆给大家拿个主意,生丝涨价与否,是由行会和会长决定的,老爷作为会长,一直以来是不赞成生丝涨价,所谓谷贱伤农,谷贵伤末。士农工商里,商人处末,贵了,对商人自然是没好处的,所以老爷是一定不会同意生丝提价,但商会里的事,不是由老爷一家说的算的,如果大家提议,老爷本是不好反对,可老理又不得不遵从,与其双方争执,倒不如,选一个新会长出来,不知道各位先生觉得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李锦绣犹豫了好久,将陈福传达给自己的信息反复斟酌了好几遍,才说出一番话来,虽然她声音柔弱,但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如同在众掌柜的头顶上响起一片惊雷。
谁知道,老爷出去巡视外埠是假话,是应付省政府和省主席的推辞,但恰恰这个时候,行会里提出调整生丝价格的要求,老爷虽然是说辞,自然不能打脸忽然出来,对方的时机选的好的,大家也都为这件事苦恼。
原本问计李锦绣也不过是借着她的口去问陈廷恩,众人也本没指望陈廷恩能马上回话,毕竟,三家逼宫已经好几次了,这一次,卡的时间地点也确实巧合了很多。
可却没想到,推出来执掌家业的这位少奶奶竟然提出这么一个办法,众人虽然明知道是陈廷恩指挥的,但这样大的变动也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少,少奶奶,这事,可不是这么简单,您要不要等老爷回来再跟他商量一下?”大掌柜看着周围同样一脸惊愕的同仁,犹豫试探着问道。
“不必了,既然老爷嘱咐让我管理家里的事,您老就按照我的意思办吧。”李锦绣看也没看陈福,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大掌柜的建议。
“那,那我可就把您的话递过去了?”大掌柜犹豫着再次问道。
“嗯,您说吧,我等着。”李锦绣点点头。
这一次大掌柜不再追问了,因为他问了两遍,陈福都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这意味着,李锦绣的决定一定是经过老爷的同意,既然是老爷已经同意了,那么这事就不会再有变动了,既然不会有变动,他也没必要继续操心应付。
很快,在众人互相低声议论了一番后,掌柜们纷纷拱手告辞,李锦绣照例福了一福,在目送了所有人离开之后,她缓缓起身准备回房间。
可就在此时,陈福却招手示意,让李锦绣去另外的院子,后者很快会意,这应该死陈廷恩想见他。
跟着陈福穿过院子走到陈廷恩的房间,房间里,灯光幽暗,陈廷恩照例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在哑巴丫头的按摩下缓缓闭着眼睛沉思着。